此時此刻，重新閱卷的結果，也像是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整個國子監(jiān)。
第二日一早，各處學監(jiān)便紛紛傳開。
“會元竟成了周長濟，霍衍舟在哪里去了......哎，霍衍舟竟不在名單上！”
“好生奇怪.......你別說，好多人都不在這一次的名單上，向平、吳斂、陸安南.......”
“前幾名竟然少了如此多的人！”
但凡看到這份名單的人皆是神情大驚，許多今日流傳的消息，便瞬間變得更加清晰。
眾說紛紜，議論不止。
前后兩次閱卷，錄取名單竟相差如此之大，這樣前所未有的古怪，讓人難免心驚肉跳，不由想到舞弊.......
頓時有人不贊同的反駁道：“胡說！難道你的意思是，霍郎君、吳郎君這些人，都會舞弊？”
旁邊也有人不敢置信的附和道：“對啊，這份名單少了近半數(shù)的人吶，他們統(tǒng)統(tǒng)都舞弊？不會吧.......”
有人一語指出關鍵：
“那你們說，這樣大的變故，還能是因為什么？若是因為東南方的天災，推遲殿試還能解釋，重新閱卷又是為何？”
“霍衍舟、向平等人，為何會被剔除？”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各異，雖對舞弊一事不敢置信，但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有人一眼看到一個顯眼的名字。
“天爺，快看，第二名是姜如初哎......”
這時各處學監(jiān)內(nèi)，許多監(jiān)生的手中，都流傳著一份最新從宮中傳來的錄取名單。
“......她竟是第二名。”
人人爭相搶閱，在看到名單的那一剎那，皆是神情詫異，忍不住露出驚駭之色。
姜如初從一百五十名名飛升到此次會試的第二名，這個消息，簡直比周長濟是會元。
還要更加的讓人意外！
“姜如初竟成了第二名......她之前不是在一百多名開外來著？”
“天，她的名次變化竟如此之大，難道真的是第一次閱卷有異........”
姜如初的名次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只能是試卷被單獨拿出來審閱過，讓國子監(jiān)內(nèi)的無數(shù)人，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
因為若只是剔除幾人，還能猜測是這幾個人觸怒圣人、被除去功名之類的，但有這樣大的名次變動。
除了是頭一回的閱卷有問題之外，讓人實在想不出任何的理由。
此時的經(jīng)義堂內(nèi)。
聽著堂內(nèi)無數(shù)人的議論紛紛，旁邊的屏風后，楊正的臉色逐漸從難看，變?yōu)橐黄瑧K白。
他喃喃道：“......她竟成了第二名。”
姜如初竟成了第二名！
楊正的拿著茶盞的手，止不住的開始微微顫抖，讓杯中的茶湯都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因為姜如初成了第二名，對他來說，可并不止是僅僅代表著一個好名次這樣的小事。
而是昭示了很多東西.......
比如此次的主考官楊大學士，他的叔父，此時定然已經(jīng)說不上話，以及幾位同考官，大概也沒有了決策的權利。
甚至是陛下對他們楊家的態(tài)度，說不定也與馬球賽時不可相提并論.......
楊正神情幾變，呼吸急促。
此刻，對面的喬先生忍不住嘆出一聲，無聲的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看向窗外。
感嘆出聲：“金麟豈是池中物.......”
對面的楊正早已一臉煞白，聞言他手中的茶盞倏地落在桌案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巨響。
他忽地站起身來，看向自已的老師。
神情不定，啞著嗓子道：“老師，弟子要先回楊氏一趟，過兩日再來看您。”
這樣大的變故，按道理應該要過太后娘娘的眼，可現(xiàn)下吳斂和霍衍舟都不在其中......崔太后到底是被蒙在鼓里。
還是.......
楊正知道，他必須抓緊時間去弄清楚，說不定，還能為楊氏求得一線生機！
見對面這個弟子一臉急色，喬先生早已猜到幾分，也大概明白，他現(xiàn)下要去做什么。
老先生嘆息一聲，“你啊......為師從前便與你說過，若是要拜老夫為師，便要放下你楊氏的尊榮，只管讀書的事。”
“可是你這個急脾氣，從來都不聽。”
楊正身形一頓，神情中閃過一絲慚愧之色，低聲道：“老師的話，弟子不敢不聽。”
“可是弟子姓楊，注定要肩負家族的期望，背負母親和妹妹的一切，弟子終究是個俗人，愧對老師的教導......”
喬先生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對他來說都是無濟于事，從前聽不進去，現(xiàn)下就更不可能。
但作為教導他多年的老師。
他幾番嘆息，最后還是提醒道：“你應該知道，此時什么都不做，對楊氏來說，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
一個大家族盤根錯節(jié)，只要不涉及謀逆大罪，區(qū)區(qū)風雨，不至于傷筋動骨，懂得收斂鋒芒，才是保全的最好辦法。
楊正剛要抬起的腳一頓，回頭看來，喃喃道：“老師的好意，弟子明白.......”
楊氏樹大招風，這關頭落井下石的，比愿意同舟共濟的，要多得多，他也知道此時動作越多，被人拿住的錯處便越多。
可他楊氏若是想要安穩(wěn)，何來的今日？
“老師珍重！”
楊正神情不明，鄭重行了一禮，再沒有任何遲疑，抬腳便朝外走去。
喬先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后，沉默許久，他終是只能再次嘆息一聲。
楊正從經(jīng)義堂一路走出去，耳中聽到的，都是那兩個熟悉的名字.......周長濟、姜如初。
姜如初、周長濟.......各式各樣的語氣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不停的縈繞在他的耳邊。
讓他臉色逐漸難看至極。
楊正一臉沉色，目不斜視，腳下如生風般，急匆匆的離開了國子監(jiān)。
此時的四門學中，也早已是一片熱鬧。
九齋以及其他的齋舍，皆早已看過薛素香送來的那份名單，此時都還忍不住驚詫之色。
幾位師兄師姐聚在一起，議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