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霎時一靜，堵在前路的，以及正準備往這邊涌的災民們見狀，紛紛一臉恐懼的愣在原地，驚恐萬狀的想要往后退。
“殺人了，殺人了.......”
“鬧出人命了，這狗官殺人了........”
然而這時，另一邊的人群中又響起一道更為響亮的聲音：“大家不要怕，她現(xiàn)在的馬車上肯定就有糧，沖上去——”
黃鳴反應過來循聲望去，看向人群里一個年輕男子，頓時出聲：“又是一個鼓動的。”
姜如初毫不遲疑的喊道：“阿靈！”
周靈早已快她一步，在她剛出聲的那一剎那她就已經(jīng)沖了過去，長鞭甩出，一把將那個正要逃走的人勒住脖頸，拖了過來。
這人掙扎著摔倒在地，卻還不放棄。
還在盡力的喊著最后的鼓動之言：
“只要搶過來，你們這個冬天都能不愁了，不怕死的吃飽喝足，怕死的就.......”
剩下的話他再也說不出口，因為在飛快趕過來的孫靈素的補刀之下，此人也一命嗚呼。
她抬眼皺眉看來，怒道：“他們都是沖著要咱們命來的，這個時候你還心慈手軟.......”
周靈不敢看地上的死人一眼，抬頭看向面前不滿的人，有些不自在的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是心慈手軟，主要是反應沒你快。”
孫靈素氣急，“那你反應就快一點，讓他多說這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周靈咬著嘴唇悶不吭聲，此刻渾然沒有自已身為小旗官，對方早已沒有訓斥她的資格的想法，因為她知道，孫靈素說得對。
的確，此刻前方的人群在聽到“她現(xiàn)在馬車上就有糧，不怕死的吃飽喝足”這一句，早已是兩眼放光，直勾勾的看著這個方向。
就連鮮血，似乎也再無法阻擋住。
人群紛紛無聲的走出，徹底擋住前路。
前路被擋，隊伍迫于無奈，幾輛原本已經(jīng)緩緩行駛的馬車，終于徹底停下......
就在人群蠢蠢欲動的最后一剎那，正中間的那輛馬車里，一個女子手持弓箭走了出來，面無表情的站在車轅上，抬眸看來。
擋路的眾人紛紛循聲看來，神情各異的看向上方的這個身影，人群的安靜被打破一瞬。
“是她，她就是姜如初。”有人低聲道。
姜如初緩緩掃視周圍似乎正在蓄勢的人群，對上那一雙雙或好奇、或憤怒、或失望的目光，她緩緩的拉緊手上的弓弦。
冷冷開口，“沒錯，我就是姜如初，我的車上也的確有糧......”聲音響徹整條街道。
她此言一出，人群頓時爆發(fā)出一陣騷動。
“她果然有糧......你手上明明有糧食，卻眼睜睜的看著咱們挨餓，你這個狗官！”
“就是，分明就是想看咱們餓死.......”
“枉我們前段時日還覺得你是個好官，聽聞你辛苦籌糧還給你祈福，結(jié)果你就是這樣對我們，你根本就不管咱們的死活！”
姜如初手中的弓箭依然蓄勢待發(fā)，前方激動憤怒無比的人群興許也是顧忌這一點，就算怒罵連連，也一時沒有再上前。
可她知道，這樣的僵持不過是暫時的。
周靈與孫素香等人紛紛圍攏過來，擋在周圍，一臉戒備的巡視著周圍這烏泱泱的人群。
馬車上這道聲音再次響徹四周：
“我不管你們中到底誰是挑事的，誰是被鼓動的，只要現(xiàn)在但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一律格殺勿論，絕不姑息.......”
“用你們那腦子想想，我若是想看大家餓死，又何必特地從安平縣返回此地？傻到直接送上門來讓你們生吞活剝嗎？”
姜如初換了口氣，視線掃過愣住的人群。
繼續(xù)朗聲道：
“我?guī)У倪@些糧食可以給你們，不過當然，有條件在先，此地的黃縣尊早已傳過本大人的命令，只有干活的人才能有飯吃。”
“清理河淤、重建屋舍、修理海塘......”
姜如初陡然放出一箭，這一箭精準的射入她正前方的地面，箭尖嗖的一下嵌入地面，顫動的箭羽讓人群止不住驚呼一聲。
“但凡愿意參與其中的都能有飯吃，本大人這些糧食，可不是給好吃懶做的人準備的，不干活的，一粒米也別想吃到！”
她的聲音回響在四周人群中，方才蠢蠢欲動的災民們，此刻終于都安靜下來，紛紛悄悄的看向馬車上那個靜立的身影。
畏懼的神情中，卻還是一片懷疑。
黃鳴緊繃著神經(jīng)坐在馬車內(nèi)，目光驚異的看向前方這個站立的身影，雖災民還不肯退，但這氣氛顯然比方才緩和不少。
早聽聞她能言善辯，果然名不虛傳，竟連這群窮兇極惡的災民，她都能說上幾句。
姜如初掃過人群，沉聲開口提醒：
“這些糧食都是本大人千辛萬苦的尋來的，憑什么白白分給你們？縣里有糧的村落和門戶也不少，憑什么我就得分給你們？”
“我若是一把火燒了，你們又能如何？”
災民們再次騷動起來。
姜如初平靜的朗聲繼續(xù)道：“但本大人會分，是因為我自已愿意，因為本大人再也不想見餓殍遍野之景，僅此而已。”
人群的騷動緩緩的平靜下來，周圍無數(shù)雙眼睛，就這么靜靜的審視著她。
“可你們應該知道，這點糧食根本就不夠你們這里這么多人吃的，你們?nèi)舨恍盼遥鍝屔蟻碜疃嘁簿湍艹陨蠋卓?......”
姜如初環(huán)視一圈，沉聲質(zhì)問：“吃完之后呢？之后你們又要何去何從，再次繼續(xù)輾轉(zhuǎn)流徙各地，依然逃不過餓死的命運。”
“或者若是能挨到兩個月后的春種，興許還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可你們中現(xiàn)在有多少人，家里還有田有地的？”
周靈和寇偉等人，此時也聽得一臉凝重。
若是有田有地，眼前的這些災民也不至于涌到十全縣，沒有田地，就算挨到兩個月后春種的時候，又能如何呢？
還是只能繼續(xù)吃樹皮挖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