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虛看了看手上的一團,再看了看對面一整座的山峰,他深吸口氣。
不氣不氣。
活到這個境界,已經沒什么事情能引起他們的情緒波動了。
可。
“哈哈哈哈哈哈——”那連串的笑聲從邊上傳來,卻是靈主。
就見他笑得前仰后翻,少見的快樂。
紫虛本來忍住的情緒破功了,他咬牙切齒,“你們……很好。”
裴玄眉眼帶笑,“我家小徒弟,自然好。”
夠了。
紫虛轉身就走了。
不留下一片云彩。
不過混沌本源他倒是帶走了,研究去了。
這東西……
可不是從六界抽出來的,而是混沌虛空。
確實是好東西。
紫虛收緊東西,直接離開了。
卻是葉綰綰看著他的身影若有所思,眼角余光落在了九個有名字的天道上面。
四大神尊她已經見過,師父跟靈主、還有鳳墟,元初她也見過,那就剩下最后一個人了。
紫虛。
不過葉綰綰沒說出來。
有些東西不用說破,大家都懂。
紫虛一走,葉綰綰便規規矩矩地坐在了裴玄的身邊,說起了混沌本源的用法,還有現在的九州。
“師父,我跟你說,現在的九州……”
葉綰綰喋喋不休地倒了出來,講述的都是裴玄離開之后九州這些年的發展。
包括九州通靈陣,包括魔域一戰,還有與銀霜的試煉,還有礪風城、黎氏以及朱雀界的見聞。
她說了很多,不管裴玄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葉綰綰都說,眾靈偶爾在一旁搭腔。
夢靈還出來告狀。
因為夢靈這一打岔,葉綰綰的時間講述法又亂了,但葉綰綰跟夢靈也不在意,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
可即便是這樣不分先后順序的混亂講述,裴玄跟靈主依舊聽得很認真。
偶爾還會說幾句。
“你們都辛苦了。”
“這七彩小鳳凰挺厲害呢。”
“想不到方家村居然還藏著這樣的秘密,更看不出來變異木靈根居然還能突破法相之身。”
“白簡這體質,距離修出法相之身也不遠了。”
“黎家這個小公子,不錯呢,雖沒得黎氏傳承,可煉器手法盡得你師父的真傳,假以時日,他這路怕是要走出不一樣的來。”
這些話都是靈主接的。
裴玄聽了幾句,開始給他倒茶。
“喝。”
把他的話說完了,他回什么。
靈主含笑喝茶,“替你說呢。”
裴玄沒吭聲,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又不是不會。
靈主:“比如?”
裴玄淡定地道:“小五現在長得挺高的。”
眾靈:“……”
葉綰綰:“……”
靈主:“……”
哈哈哈哈的笑聲響徹雪山,連夢靈它們都笑得亂飛,各方修士看向了雪山,只覺得那方天晴風朗。
少見的溫暖。
裴玄淡定,“不對嗎?”
葉綰綰笑彎了眉眼,言笑晏晏,“對,五師兄解開封印,確實很高,我問過他,為什么要藏身高,他說小師弟當然要顯得乖巧一些,這個乖巧包括各方面,自然也包括身高。”
“我說他陰險。”
“他說這叫天一宗傳統。”
裴玄跟靈主明白了,“藏一手露一手,再藏一手。”
葉綰綰笑道:“沒錯,都是學師父的。”
裴玄眉眼溫和:“你們幾個,都長大了。”
葉綰綰點頭,又搖頭,“是成長了一點點,可再大,我們也是師父跟師伯們的徒弟,只要你們在,我們永遠是晚輩。”
“三師伯說,我們永遠是他地里散養的崽子,只要我們需要,他永遠都會給我們種糧食。”
說到這里,葉綰綰像是想到了什么,忙說:“對了,師父,還有這些。”
她開始從空間戒內掏東西,一樣樣地取出來的。
“這是三師伯種的靈谷跟地瓜,還有一些蔬果、靈魚、靈雞、靈豬,以及一些種子。”
“三師伯說,每次從九州看第十州,就一個色,雪白白的,看著難過,他說,要多看點別的顏色,對眼睛好。”
“還有大師伯,他說師父更換衣服比較勤,但這些年肯定不知道去哪里買,你如果自已煉制,肯定就一個顏色來回換,所以讓我帶了五百件衣袍,一年四季都有。”
“還有四師伯,他說給你抄寫了一些書,讓你閑著的時候可以看看。”
“還有五師伯,給你備了好多藥,有治療內傷的,還有外傷的,二師伯說你哪里用到這么多,可五師伯說有備無患,不行就給別人用,總有幾個被你打傷的。”
“二師伯本來挑了好多法器,可想來想去,覺得都不實用,最后他忙了一天一夜,把自已地窖里釀的酒搬了大半出來,說給你暖身。”
“大師伯說他居然舍得拿出來,罕見,二師伯說,酒可以再釀,但過來見你一趟不容易,所以讓我帶多一點。”
“還有六師伯跟小師叔,六師伯讓我帶的東西不多,就是十幾箱留音石,說他想跟你說的話都在里面了,讓你慢慢聽。”
“不夠的話,他還有,他每天都攢著的。”
“還有小師叔,小師叔說他親自給你做了一副手套,說等你回去,跟他切磋用。”
葉綰綰一樣樣取出,最后把毛絨絨的白色手套放在裴玄的手上時,裴玄半天沒回過神。
眼前堆滿桌面的一堆東西,不,桌子已經放不下了,就是腳下都已經沒地方下地了。
如落在手上的手套一樣,重得幾乎讓裴玄承受不住。
手套的內部,還繡著一個燕字。
是燕雎。
從小就給黎硯、白簡、方鶴安縫補衣服的燕雎,做起繡工來,亦是不遑多讓。
燕是燕字,就沒有別的了。
不過關鍵在于偷偷藏在燕字邊上的小太陽,小小的紅色太陽很笨拙,可它像是在努力地驅散第十州的冰寒,給此地帶來溫暖。
也似乎想給這一副手套的主人,帶來暖意。
裴玄看著手套微微出神。
“他們……”
“他們也很想您。”葉綰綰望向了他,神色認真,語氣輕柔間卻也帶著堅定:
“很想很想。”
“想著有朝一日,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