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宗的弟子,都會兼修其他。
體修、靈修、藥修、符修、器修都會帶一點。
但專門把體修做到極致的,除了白簡,沒有其他人,因為這條路太苦了。
可沈南舟居然也是。
還是……
新煉的。
魔域十年。
“殺我。”
十三位魔君,在沈南舟回到魔域之后,聽到的第一條命令就是這一條。
殺他。
“殺死我,你們就能拿到魔尊傳承。”
“殺了我,你們就能獲得自由。”
“所以,請放開一切攻擊我,用你們能做到的最強手段,殺了我!”
那十年,在葉綰綰前往第十州之后的十年里,沈南舟就一直在魔尊傳承之地。
十三個人的追殺,即便銀霜不怎么加入,可沈南舟的傷勢從沒有好過一刻。
在最慘烈的時候,沈南舟甚至就化成一灘。
可他還是一點點地爬了起來。
從地獄里爬了起來。
有魔君想退出,可沈南舟不讓,甚至還險些弄死對方,致使戰場一直在持續,他就帶著這樣的狠絕,帶著這樣的挑釁。
不斷地逼魔君們于絕境,也把自已置于死地又后生,把魔體鍛煉到極致。
他出關的那一刻,恍若新生的不是他,是十三位魔君。
連唐安禾都松了一大口氣。
可沈南舟說的是:“不夠。”
大家的心當下就提了起來,不過好在沈南舟的目標已經不是他們,他開始尋找更強的仙修、魔修、妖修、甚至封了自已的修為跟對方打。
一次次把自已逼到絕境。
逼到死地。
直至那一天,從天外飛來的流光,帶著熟悉的氣息敲響了無盡海域的門,沈南舟的一句——“是她。”
他才結束一切,一個人往這里來。
尋著那一滴精血的位置。
尋著守護之靈的位置。
在確定天一宗拿下海域,沒有危險之后,他就告別師父,踏步進了仙界,一處處地找,一遍遍地尋,因葉綰綰氣息封閉,藏在水下,他就一直在海底。
葉綰綰沉睡了十年。
沈南舟就找了十年。
有人會問他,你不在意天一宗了嗎?
他:在意的。
天一宗永遠是他心目中的第一。
但在看到命運改變,大家都活著的時候,沈南舟的人生第一目標,已然多了一個,那就是葉綰綰。
他的師姐。
也是他的師妹。
與他一起改變命運的這個人。
可她成長得太快了,所以他要快些追上她,才能幫上她,護住她。
有這個想法的不止是他,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甚至連最懶惰的李萬知都是這么想的。
她就似一顆流星,帶領著他們跨越時空,改變了命運,也照耀著他們所有人。
所以……
“我不會死的。”
沈南舟說。
多年鍛體,沈南舟的肉身恢復能力早就不同尋常,雖然達不到李萬知的天賦,但也完全覺醒了魔骨的潛力。
至少在他覺得自已不會倒下的時候,他就不會倒下。
即便他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
可沈南舟依舊抓住機會,擰碎了掠冥的鏡像分身。
掠冥面色蒼白。
沈南舟松開手,任由碎光揚向天際,滿身是血的他在笑著,“你能控制,可也是因為你控制,所以鏡像分身被傷,你才會被反噬。”
掠冥擦去嘴角血跡,冷笑道:“那你以為你能攔得住幾個我。”
說話的功夫,鏡像又再次生成。
這是掠冥借的力。
只要沈南舟領域不散,他就能一直借力。
沈南舟輕笑出聲:“這話該我問你,你能承受得住幾個反噬呢?”
話間,沈南舟再次出拳。
迅猛、剛烈的拳風,爆破虛空, 直破分身,掠冥抬手擋住,可沈南舟不退反進,如瘋了一樣的戰。
如瘋了一樣的殺。
他打碎掠冥一個分身,可他也被碎了三次四肢。
打碎兩個掠冥,可他也死了五次。
雖然沈南舟一直說他不會死,可在夢靈看來,他就是死過了。
只是又憑著執念,爬起來了。
到后來,已經沒人出聲了。
連那兩名仙人也不敢再動了。
每個人都看著領域內的年輕男子,他的衣服早就被血染紅,一層又一層,到后面,已經成了深色的暗紅,原來飄逸的梅花已經看不出來了。
可他還在戰。
一次又一次。
一天又一天。
領域后方,守護陣內,葉綰綰雙眼緊閉,隨著規則慢慢沉淀,慢慢回歸,可她始終沒有被人打擾,因前方的青年,一直都沒有倒下。
星澤看哭了,“不要這樣啊。”
“夠了!夠了!”夢靈怒吼,可聲音也在發抖。
小天原來還在勸著,可到后面也不敢說了。
連玄武、青龍它們都歸于無聲。
明明他在變強,可這一條路……太苦了。
實在太苦了。
即便他一聲都沒說過苦。
連掠冥到后來,揮出去的拳都在發抖,可沈南舟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再來。”
掠冥右手微微顫動。
不是不來。
而是……他也快到極限了。
反噬多次之后,掠冥也不敢再操控鏡像分身,沈南舟賭贏了,他不控制鏡像分身,鏡像分身就受領域規則,前來攻擊他。
沈南舟兩對一。
還有一個擁有自已的戰力。
這樣的情況下,饒是掠冥是真仙境,也扛不住。
因為太久了。
他們打到現在,已經有多久?
十天有吧。
掠冥數不清了,只記得沈南舟碎了又碎,血流了又流,可又如不死之身一般,再爬起來。
“不能再這樣了。”
掠冥想。
眼看著領域已經開始不穩定,掠冥看著沈南舟,心底閃過一個念頭,“他也到極限了?”
正好!
“這是機會。”
掠冥抓住機會,沖破領域,這一次不是沖向葉綰綰,而是往星域。
他放棄了。
接連數百次,見證沈南舟的執著,饒是掠冥也不想再去碰葉綰綰。
不為別的。
而是這份道心,太過讓人害怕。
他恐懼了。
沈南舟沒追他,他跪坐在地上,身上還在修復,可依舊守在陣法前面。
掠冥禁不住回過頭,“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他難以理解。
也無法想象。
只靠執念,就能守住自已這么多天。
明明差那么多個境界啊。
掠冥收起心間的心悸與不安,加快速度飛出海域,他想回家。
可。
前方領域突然被封鎖。
飛行速度突然之間慢了下來。
像是被人施加了無限重力。
掠冥整個人往下一沉,險些跌入深海。
“不好!”
掠冥回頭一看,果然,葉綰綰已經收斂了氣息,睜開了眼睛。
不過她沒有看自已。
而是第一眼看向了身前的年輕男子。
沈南舟笑容燦爛,“師姐。”
葉綰綰怔怔出神。
“沈……沈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