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都做不到。”
說到后面,謝淵淚如雨下,他哭聲破碎,“現在還要受著太陽遺族的庇護,才能活著。”
“對不起,前輩,我太想要突破了,所以借助了你的地方,我知道我不對。”
“但是謝淵還是想再為太陽遺族求前輩一件事。”
謝淵咚的一下,用力地磕頭。
三聲。
他哽聲說,“請前輩高抬貴手,放過太陽遺族。”
“他們一族靠著先祖留下的太陽靈源才能修煉,原來的太陽之淵,已經被人占據,兩萬多年前,他們不得已,才全族遷徙,退到這一座東方海島。”
“之后也是太陽遺族的祖輩們以自身的精血與壽命換來的太陽靈源,給族人提供了兩萬多年的修行。”
“可他們也因此隕落了。”
“太陽遺族失去了先祖的庇護跟祖地,只能退居在了這里,可這些年依舊被各大星君打壓,幾百年前,上一任族長大人……也就是族長爺爺的女兒為護族與他們一戰,自爆身亡,她的丈夫、長子隨她一起,赴死一戰,就是剛出生兩個月的幼兒也失蹤不見。”
“就剩下老族長一個人,他……”
謝淵哽聲說,“老族長很苦的。”
“他這些年一直撐著太陽遺族,護著大家,又以自身之力,維持著島上結界不散,可他自已并不開心,我好幾次偷偷看到他坐在海上發呆,問他在想什么,他都只是笑笑。”
“可大家都知道他在思念自已的親人。”
“如果您把它取走了,太陽遺族就沒有活路了,老族長……也沒了活路。”
謝淵用力地磕頭。
“所以謝淵大膽地求前輩,高抬貴手。”
“給太陽遺族一條生路。”
“放過他們。”
葉綰綰沒說話,她看著謝淵。
看他拼命地磕頭。
許久,她問:“我如果沒記錯,你說過,太陽遺族的那些人欺負過你,你就不想報仇嗎?為什么還要給他們求情。”
謝淵一愣,他怔怔地抬頭看著葉綰綰,“報仇?”
謝淵緊張起來,趕緊說:“前輩別誤會,我是受他們一族庇護才活到至今,我與他們怎么會有仇,炎曜他們是對我不好,可那是因為境界問題,弱肉強食的規矩我懂,但他們從沒有想過要去星君那里舉報我,更沒想過要把我交出去。”
“我如果因為這件事,要報仇,那我……”謝淵想了一個詞,可想不出來,他紅著眼睛,“那我還是人嗎?”
“我們沒仇,更沒有談得上深仇大怨的仇,至多不過是少年意氣之爭,可我并不在意。”
“我所恨所惱所怨,不過是我無能,不過是我無力,我護不住大家,幫不上親人,也報不了仇。”
謝淵抬起頭,看著上空,這里是深海,看不到陽光,所以只有漆黑的波紋。
跟不見星光的夜。
“我所恨的,只有我自已。”
“只有我……自已。”
這一句話一出,謝淵像是明白了一切,悲傷再也抑制不住,是啊,連恨謝臨都談不上。
他更恨的是自已。
因為他無能。
謝臨淚流滿面,“所以更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葉綰綰跟沈南舟都沒出聲。
連夢靈都在沉默。
玄武彈出兩個字,“心魔。”
謝淵剝開了自已的內心,看清了自已的心魔,比起恨謝臨,他更恨的是自已。
這瞬間,混亂的規則與黑色的氣息縈繞在他身邊,不斷糾纏著他,那像極了詛咒一樣的東西,叫葉綰綰目光一定。
連夢靈它們都驚了。
“草,這東西。”
沈南舟睜開了眼,往這方看來。
夢靈跳了出來,飄在了葉綰綰的身邊,警惕地問:“是他對嗎?”
這氣息……
這力量……
太熟悉了。
葉綰綰伸出手指,勾住了那能腐蝕人心的黑霧,以及藏在里面的詛咒,她笑了起來。
“元初啊。”
“又是你。”
她抬手一錯,黑霧砰然炸開,可有一些沒斷的,趕緊縮回了謝淵的體內,那一道血色符咒,纏繞著黑氣。
怎么都不散。
葉綰綰單手凝訣,一個“凈”字凌空而現。
“凈”字訣穿過謝淵的身體。
把一個符咒給帶了出來。
可它的根系還死死地鎖在了謝淵的身體里,糾纏著他的經脈,吸取著他的靈根之力。
這樣一來,不管謝淵怎么修煉,怎么修行,都無法突破,因為在他身體里,養著一個無底洞。
一個詛咒。
謝淵也怔怔地看向了身后的東西。
“這是……”
葉綰綰笑了起來,一個眨眼,她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謝淵的身后,與符咒對視。
符咒宛若一個字形。
這個字形是——“怨”字。
她偏頭看著謝淵,“你哥哥性格大變過嗎?”
謝淵茫然,“沒有……我一出生他就這樣,很……溫柔。”
即便是在滅族之夜,他也只是溫柔地笑看著他,告訴他,“小淵兒,我們沒爹娘啦,因為我把他們宰了。”
“大公子!”
那時所有的護衛跟長老都沖了上去,可謝臨依舊笑著,他捏著謝淵的臉,“別怕,等我殺了他們,就沒人吵到我們說話了。”
謝淵回憶著當初,整個人開始發抖,而這符咒反而興奮了起來,連接著謝淵的細細根須,都一下子變粗。
無比振奮地吸收著謝淵身上的力量,以及他的心力。
恨一個人,需要心力。
怨一個人,亦要。
這種種負面的情緒,都會成為這個東西的養分,滋養著它的成長,進而廢掉謝淵的天賦。
可謝淵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突破金丹,是韌性,也是機遇。
葉綰綰伸出手,抓住了根系。
沈南舟見狀,踏步出了結界,到了葉綰綰的身邊,準備動手,但葉綰綰動作更快。
她單手抵在了謝淵的丹田,“忍住。”
謝淵不懂,可他忍住了,即便葉綰綰單手穿過了他的丹田,把那一枚種子發芽之后的根系拔了出來。
鮮血淋淋。
謝淵也沒有推開葉綰綰,他只是……
太痛了。
謝淵跪坐地上,整個人在抽搐,極端的疼痛之下,他再忍不住,哭著叫出聲,“啊啊啊——”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凄慘的叫聲,叫不遠處發出動靜。
沈南舟跟葉綰綰尋聲看去,看到了站在那的炎曜跟炎澤幾個人。
他們正呆站在那里,看著謝淵被穿透了丹田,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殺……殺人了。”
葉綰綰手上還淌著血,卻笑了起來,“是啊,你們也要來嗎?”
夢靈:“……”
你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