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一瞬不瞬盯著面色平靜的溫觀瀾。
他倏然冷笑一聲。
“這計劃就是你、玄女和宸胤一起策劃的吧，就老子蒙在鼓里，還要被你們畫的大餅......”
“因為我們已無能為力。”
溫觀瀾陡然打斷了他。
祝融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堵在心口始終下不去，也再無法說出后面的話。
片刻后，他沉聲問道：“什么意思。”
“宸胤保住了我們的殘魂后歸于天地，玄女將最后的力量給了日月劍，我為了保證計劃順利進行成為了一具行尸走肉......”
溫觀瀾淡淡地開口，他神色平靜，那雙蒙著霧的灰眸里，此刻透出漫長的寂寥來。
“所以，只能你來做。”
“最討厭你們這些故作神秘不說清楚的人了！稀里糊涂被留下、莫名其妙當(dāng)火種的人是我！”
祝融神色煩躁不已。
他抓著一頭耀眼的紅發(fā)，憋屈地發(fā)著牢騷，“到底要讓我干什么？！”
“自然是履行你的職責(zé)。”
溫觀瀾搖搖頭。
若是條件允許，他自然想明明白白地告訴祝融，可他看不透，亦算不出，只能按照原先的軌跡，繼續(xù)走下去。
“你不是給了一個小姑娘庇護？那就一直保護她，即便需要燃盡自已。”
“扶兮？”
祝融冷靜了下來。
他眼神古怪地嘟囔著：“那小丫頭可有能耐了，連共工都?xì)⒘恕！?/p>
“原來共工是她殺的......”
溫觀瀾神色放松了下來。
他回過神，看著祝融百無聊賴又一副單純的模樣，忍不住叮囑道：“別相信其他古仙，若遇到直接跑。”
“老子不蠢！”
祝融齜著牙。
他也是從秘境里出來后才恢復(fù)了一些過去的記憶，隱約記得在仙界陷落前，古仙內(nèi)部就分裂成了兩派，圍繞著某個話題展開了內(nèi)斗。
祝融從未參與，自然也不清楚他們到底在吵什么。
“那就好。”
溫觀瀾欣慰地點頭，惹得祝融更加生氣了。
不過沒過多久，他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祝融懨懨地開口：“你這什么表情，命不久矣了？”
“是啊，所以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溫觀瀾淡笑地應(yīng)了聲。
祝融翻了個白眼：“交給我你就鬧心吧。”
久違的聽到他這般混不吝的話語，溫觀瀾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
茍活世間萬年，足夠了。
唯一遺憾的是，他或許看不到結(jié)局了。
......
扶兮在肅院里休息了兩天，奚玄觴還在仙臨山上沒回來，她干脆前往了九重塔。
上一次她已闖到了第五層，只剩下最后四層。
在扶兮走進塔內(nèi)時，陣法光芒亮起，直接將她傳送到了第六層的位置。
【離恨天宮主，夜驚鴻。】
扶兮睜開眼，面前就浮現(xiàn)出了一行字。
離恨天？
仙游建立前期，有不少宗門勢力存在，離恨天就是其中的頂尖勢力之一，與其他宗門不同的是，離恨天只招收女子。
宮主夜驚鴻，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細(xì)雨針法，以憐惜苦運入道，創(chuàng)立離恨天庇護天下沒有安身立命之所的女子。
只可惜，仙游的宗門輝煌只存在了一千年，千年之后，各路世家崛起，逐漸演變成如今的格局。
扶兮抬頭看向前方。
四周的景象在她踏進第六層時就發(fā)生了變幻，雍容奢華的大殿之上，一華服女子靜坐在上方，垂眸彈著古琴。
“錚！”
琴聲響動，扶兮隱約察覺到殿內(nèi)隱約有什么藏匿在空氣中，若隱若現(xiàn)。
夜驚鴻掀起眉眼，視線掃過扶兮，冷淡的眉眼中漸漸泛起笑意。
“倒是個道心坦蕩、問心無愧的后輩。”
“晚輩扶兮，見過夜宮主。”
扶兮謹(jǐn)慎著沒有立即上前。
夜驚鴻抬手一揮，掌心下的古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細(xì)長的繡花針。
針端雕刻著繁復(fù)的花紋，針尖銳利。
這是夜驚鴻的本命法器，細(xì)雨針。
針尖動了動，扶兮頓時看到了整個大殿布滿了銀色的長線，針線密密麻麻，最終都?xì)w于夜驚鴻手中的細(xì)雨針。
扶兮呢喃著：“細(xì)雨針法......”
“小心了。”
夜驚鴻眨了下眼。
下一刻，扶兮已然身陷線陣之中。
那些銀色的長線將她束縛在一個狹窄的區(qū)域里，只要她稍有動作，就會被長線割破血肉。
夜驚鴻淡定地坐在上方。
“我的考驗很簡單，破了法陣來到我面前便算通關(guān)。”
“我明白了。”
扶兮點頭。
她果斷化作一道雷霆，消散在了原地，朝著夜驚鴻襲了過去。
然而下一瞬——
“砰！”
驚蟄劍關(guān)鍵時刻出鞘，為她擋下了前面陡然縮小的缺口，她被迫停了下來。
感受著扶兮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濃重威壓，夜驚鴻眼里有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后生可畏啊......可惜我的細(xì)雨針法能夠隨入陣修士自主變幻，天羅地網(wǎng)，在劫難逃。”
扶兮神色不變。
她闔上眼，用神識控制著驚蟄劍試探那些銀線的變化。
“砰砰砰砰砰......”
驚蟄劍裹挾著雷霆，在密集的銀線包圍中狂轟亂炸，試圖炸出一個缺口。
但看似脆弱的銀線，卻一根都沒被崩斷。
“以柔克剛？”
扶兮隱約反應(yīng)了過來。
“驚蟄，回來。”
“唰！”
驚蟄劍歸于劍鞘之中，安靜等待著再次出鞘的時機。
扶兮斂起那漫天狂暴的雷霆劍氣，身上的威壓靈力也悉數(shù)收了回去，隨后她平靜地踏了出去。
心平氣和、篤定從容。
那些鋒利得能割破血肉的銀線，此刻卻熟視無睹，安全地讓扶兮越了過去。
“咦？”
夜驚鴻訝異地出聲，“不到半刻鐘就邁出了第一步，看來你不僅天賦出眾，悟性亦是極佳。”
扶兮離開了線陣后，發(fā)現(xiàn)自已仍和夜驚鴻保持著一開始的距離，便清楚這陣法是一重套一重。
“前輩謬贊。”
“接下來這個陣法會勾起你的記憶，若你不愿被窺探，我可用其他辦法檢驗。”
“開始吧。”
扶兮搖頭。
她能察覺到夜驚鴻并無惡意，她或許只是想看看，她是否符合她心中之人。
夜驚鴻沒想到她會這般干脆，即便是磊落之人，聽到這里都會遲疑片刻。
她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
“好有魅力的后輩，若我是男子......”
話鋒一轉(zhuǎn)，夜驚鴻眼里染上促狹，“雖然你看著年輕，但應(yīng)該有道侶了吧？”
“.........”
扶兮沉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