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小虎如此大驚小怪,他從小長在鄉下,自然知道蝗災的危害有多慘烈。
這時候種地就是看老天爺臉色過日子,打從他們有記憶開始,老一輩便會時不時提起蝗災的可怕。
蝗災來臨時,遮天蔽日,所到之處草木皆盡,餓殍枕道,比水旱災害要嚴重的多,口口相傳下,自然農戶們都對蝗蟲萬分忌憚。
從出生以來到現在這么幾十年,得益于風調雨順,小虎還沒有怎么碰到過規模特別大的蝗災。
而且,他還有一個顧慮,“京城附近畢竟是天子腳下,各個莊子打理的妥帖,有個什么還算好應付,但我就怕這蝗蟲是從南邊飛過來的,老家那邊種了那么多地,咱們族人親戚又多,不知道他們情況怎么樣了,我看得趕緊寫信回去,知會他們一聲,讓他們時刻留意著,不行到時候早一點收割,免得受到蝗災波及,顆粒無收啊!”
張平安神情依然凝重,他比小虎讀書多,縱觀史書,歷史上有記載的蝗災就超過800次,無不下場慘烈。
災情甚至嚴重到饑民捕蝗以為食,又罄,人相食。
干旱是蝗災最主要的催化劑,水旱交替形成的河灘、湖濱等荒地是蝗蟲滋生的溫床。
他記得去年冬日快過年時,還特意跟范尚書提過這事,當時范尚書應承得很好,說自已會往下部署。
但后來隨著范尚書倒臺,他也不在戶部,事情一多,這事兒便不知道后來進行的如何。
現在李崇是新任戶部尚書,若各地有災情,他的消息是最快的,看來還得去問他,同時還得稟報朝廷。
唯一慶幸的點是,現在才四月底,事情可大可小。
古代蝗災的發生有顯著的季節性,且與氣候和農時緊密相關。
這次小虎發現的應該是最早的一批,也是危害最嚴重的一批夏蝗,是由越冬的卵孵化的,此時氣溫適宜,孵化率極高,正值小麥灌漿至秋苗生長期。
除了夏蝗外,還有秋蝗,危害次之,主要是由夏蝗成蟲產卵孵化,若夏季干旱,秋季溫暖,則易爆發,此時危害的是晚秋作物。
所以如果這次夏蝗不除干凈,秋蝗很可能還會再來一次。
即使朝廷能賑災救濟一部分,但最終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想到這兒,張平安立刻起身,“小虎,你這次做得很好,發現得很及時,老家那邊是要通知一聲,就由你來代為書信寄給他們。
但蝗災一起很有可能就是大規模的,到時誰也不能獨善其身,最終還是要從源頭上解決問題,我現在先去找負責此事的同僚了解一下情況,再看如何上報朝廷。
雖然還弄不清這些蝗蟲是從什么地方飛過來的,但按照你說的方向來說,最有可能的就是山東和開封等中原地區受災,馬虎不得!”
小虎分得清輕重,連連點頭,“行,行,平安哥,那你先去忙你的,我來給老家寫信,蝗災這事確實不能馬虎。”
看著張平安快步遠去的背影,小虎又是羨慕又是佩服,恐怕只有像平安哥這樣既聰明又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大事,就像戲臺上唱的那樣,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吧!
自已這輩子恐怕都只能遠遠的仰望和羨慕了!
張平安出來后,立即吩咐車夫直接去李府,但行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什么,改變了方向,讓馬車調頭轉道去葛府。
吃飽坐在一旁聽了有些驚訝,但什么也沒問。
今日正好休沐,張平安帶著人上門時,綠豆眼恰好也沒出門,聽到下人來報,還有一些納悶兒怎么沒提前下帖子,這都半中午了。
兩人關系親近,綠豆眼親自迎出了影壁。
笑呵呵的:“這是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也沒提前派人下個帖子,幸好我沒出門,不然你可不就白跑一趟了,對了,我干兒子現在該出發回鄉省親了吧?!”
“已經出發了,我親自去碼頭送的”,張平安言簡意賅。
然后昂首示意去堂屋說話。
綠豆眼一看張平安臉色不對,便知道這要說的事是不方便外人聽的,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下人不用跟上。
兩人一道去了堂屋坐下后,張平安也沒兜圈子,開門見山:“我記得去年你跟我說過,你們家的商隊已經出門去各地收糧了,現在情況怎么樣了,你知道嗎?”
綠豆眼聞言有些沒轉過彎兒來,不知道怎么突然問起了這個,也沒瞞著。
“你也知道我們家是世代皇商,銀子是不缺的,老爺子老早就盼著家里出個讀書人入朝做官了,自從我入仕后,他就不讓我插手家里的生意了,現在主要是我族兄在負責,我只管年底分潤。但最近我沒收到家中來信,料想應該是沒什么太大問題的,怎么突然問起了這個,有事?”
“今日負責打理我郊外莊子的族人來報,說地里發現了不少蝗蟲,沒到成災的地步,但也比平常多許多,明顯不正常,我估計是從別的地方飛過來的,就怕后面各地鬧蝗災。這不是想著你家里經商,對百姓民生一貫消息靈通,所以提前來打聽打聽。”
說起蝗災,綠豆眼也收起了一貫輕松的笑臉,正色道:“關于蝗災,我目前倒真沒收到我家里送的信上有提,所以應該還沒大規模泛濫開。”
“但是四月蝗,地光光,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真是蝗災,得提前讓戶部出個對策滅蝗,包括后面有可能受災的一系列的賑災措施,都得提前想好,百姓吃不上飯最容易激起民怨鬧事。而且去年冬天的確雨水很少,冬雪下的太遲,按照老一輩的經驗來說,今年確有可能生蝗。”
說到這里,綠豆眼有些生氣,“按理說,去年冬天那情況,這事戶部那邊應該早有對策才對,他們的人難道是吃干飯的不成!”
張平安面色緊繃,“去年冬天我和范尚書提過這事,當時他嘴上答應的挺好,但是后來的情況你也知道,這不是換人了嗎,行了,這事兒你先別聲張,萬一是誤會就不好了,我先去找李崇問問吧!”
“行!”綠豆眼點點頭,這種情況就沒留張平安喝茶。
等人走后,他才臉色一沉,吩咐下人:“將大管家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