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平安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江耀祖內心激動得不能自已,差點沒哭出聲來。
他來的時候還好怕張平安把他忘了,到時候說不定還得給他扣一個胡亂攀扯的帽子,將他亂棍打出去,幸好沒有。
他一路從京城郊外逃到淮南,真的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和好運氣,再往前回金陵,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了。
何況看樣子對方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他必須得找一個有力的靠山,幫他解決這個問題,了卻后顧之憂。
哪怕是把之前得到的銀票全部還回去也可以,人一生吃多少米,走多少路,有多少富貴,可能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唯一貪心了一次,報應就來的這么快!
而張平安之所以還記得他,除了因為他說話做事實在是沒有情商,卻意外的考上了秀才,比較特殊以外,另外就是因為兩人家中環境比較相似,這人家里也有好幾個姐姐,他是唯一的獨子,從小備受寵愛。
根據當初兩人相處的情況來看,他覺得這人心地倒是不壞的,就是不會說話。
考完秀才后,他去了府城繼續求學,江耀祖則留在了縣城,兩人自然而然便沒有太多交集了。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還能在淮南相見。
天地這么大,兜兜轉轉,能再見面,不得不說也是一種緣分。
不過仔細打量完對方的衣著打扮和神態后,張平安便知道對方現在過得并不太好。
眼神中帶著恐懼不安和凄惶,這明顯不是日子安穩富足的表現。
張平安也沒急著問,先招呼了人坐下,“來,先坐下再說,喝杯茶潤潤嗓子。”
言語間態度親和,沒擺什么官架子。
“哎!”江耀祖有些忐忑不安的應了一聲后,才坐下來。
自以為不引人注目地偷偷拉了拉衣角,竭力讓自已看起來整潔大方些,張平安和煦的態度讓他心安不少,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聽族叔的沒錯,今日這一趟看樣子是來對了。
“說起來咱們真是好多年不見了,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嗎?”等人坐下后,張平安溫聲問了一句。
隨后抬頭看向兒子:“對了,你們是怎么碰到的?這也太巧了!”
小魚兒見真是父親認識的人,不是騙子,態度也和緩了一些,笑著回道:“就在衙門附近碰到的,我看江伯伯在衙門附近猶豫徘徊了許久,一直沒有進來,便多嘴問了一句,這才得知江伯伯和爹您既是同鄉又是同年,說起來關系是十分親厚的,難得在淮南這里碰上,自然得讓你們敘敘舊,這才不辜負了這份緣分嘛,我就將人直接帶進來了!”
話語中自然而然的換了稱呼,多了幾分尊敬,少了幾分審視和打量。
這讓江耀祖心里舒服了很多,也沒那么緊張了。
“理當如此!”張平安聽后捋著胡須笑著點點頭。
江耀祖也跟著笑了笑,臉上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學著笨拙的恭維道:
“張兄,多年不見了,我也沒想到你竟然從京城調到了淮南來做官,還在衙門口這么巧遇到了令公子。當初一起考秀才時,我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現在一看果然如此,令公子也頗具你當年的風采,甚至更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堪稱虎父無犬子的典范啊!”
“江兄,你太過譽了!”張平安笑著擺擺手。
他比江耀祖的經歷要復雜的多,又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很多事情掃一眼就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再結合剛才兒子說的情況,一猜就猜到了大概這位老鄉是遇到了什么麻煩,想要求助于他。
他對這人的印象倒并不壞,但這么多年過去了,人總會變,他也不著急承諾什么,更不著急于主動開口幫忙,而是先不動聲色的問了問江耀祖這些年的近況。
江耀祖這個人很好看穿,甚至都不用張平安多費什么力氣,只開了個頭,就生怕張平安懷疑他居心叵測似的,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已這些年的經歷都說了個遍。
沒寒暄多久,張平安便知道對方這些年家道中落,過得很是不容易,族中重新安家在了金陵附近。
這次出門就是為了去京城做生意,好賺一筆大的,回家買地。
“沒想到你孫子都十幾個了,家里一大家子人過日子確實不容易啊!”張平安很能理解。
江耀祖說著說著自已都想哭,覺著自已這趟真是波折,人生多艱啊!
小時候沒吃過的苦,這些年是吃了個遍。
先苦后甜不是苦,先甜后苦才是真的苦。
作為一家之主固然威風,但承擔的責任也很大,尤其是養家糊口的重擔真能壓垮一個人。
小魚兒在一邊聽了半天,通過剛才言語交談,便知道這人沒什么城府,也不太圓滑,既然在衙門口猶豫了那么久都沒進來,想必是有一些難言之隱的。
想要開口求父親幫忙,卻又一直不說事兒,猶猶豫豫難以啟齒的模樣,一看便知不是個有決斷的,臉皮也不夠厚。
這樣的人不管身處什么階層,想要維持住一個家都不容易。
現在看父親對他的態度也還過得去,想必小忙還是愿意順手幫一幫。
未免浪費太多時間,小魚兒想了想,便做了個順水人情,主動開口問道:“不知江伯伯這次在淮南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幫忙的,若有需要盡管開口。”
“這……”,江耀祖猶豫著措辭,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對方都遞了梯子,他自然沒有再扭扭捏捏的必要。
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張平安看出了他的為難,鼓勵道:“是啊,江兄有什么事情但說無妨,只要不是觸犯律法的大事,我想我還是能幫得上一些忙的,大家都是同鄉,又是同年,不必客氣!”
“我…我不是跟你們客氣,說實話,我既然都走到衙門口了,就是想找你們幫忙的,只不過這件事說出來太過離譜。”
說完,江耀祖心一橫,干脆起身拜了一拜,誠懇道:“求張兄救我!”
“哎,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張平安驚了一下,連忙將人扶住。
心知這事情估計不是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