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沈倩暈倒并被送往醫院,早就超過了48小時。
由于她胃囊內部的狀況很嚴峻,需要盡快進行手術,轄區警方已經聯系過她遠在西省的父母。
昨天中午,兩位老人便風塵仆仆地趕到了燕京,作為監護人陪同了手術過程。
至今麻藥期早就過了,但沈倩仍舊處于昏迷之中。
醫生從她胃里取出的頭發疙瘩足足有堪比一個足球那么大,沉甸甸一坨,散發著腐爛枯朽的惡臭。
經技術民警的檢驗,確定了沈倩胃囊里的發球,和她昏迷前在衛生間里吐出來的那些穢物一致,屬于同一個人的頭發。
但那個人不是她!
警方并沒有在DNA數據庫中比對到頭發的主人。
一下子本就詭異的案子,更加撲朔迷離。
正當轄區的民警們有些無從下手時,「探查部」的成員介入了該案件。
令阮凝春諸人有些驚訝的是,「探查部」能夠快速又精準地把這樁案子定位成靈異事件,靠的是他們發展的下線:
那個替沈倩看事做法的神婆。
自古以來不論哪個行業,能做到行業頂端的皆是佼佼者,只占據全部從業者的兩三成,其余大半則是中庸之輩。
這種情況在極吃天賦和傳承的玄學界,更是極端。
有真本事、能稱之為術士的玄界人,連一成都不到。
百分之九十九的玄學從業者,要么只通一些皮毛,要么干脆是些坑蒙拐騙、撈人錢財的騙子。
這類人統稱為江湖人士。
像天橋底下的支的算命攤子、住在居民樓小巷子里的神婆嫲嫲、盤在景區和寺廟周圍的風水小店、鄉下村莊里能通靈的‘大師’……都是江湖人士一份子。
他們或許有過一些特殊的經歷,又或是天生感官比普通人敏銳一些,能夠察覺到這個世界上非同尋常的一面,卻又天賦達不到踏入術士一脈——
用老話說就是半瓶子醋,亂晃蕩。
更多的人則是沒有傳承,也無師父領進門,哪怕有那么不同于常人的一抹靈光,也不得要領。
算命看事連蒙帶猜,十次能對上三次。
在很多真正的玄界術士眼里,他們是瞧不上那些江湖人士的,更不屑同這類人為伍。
認為正是那些“騙子”數量太多了,才抹黑了東方玄學的名聲!
因此「探查部」的人另辟蹊徑,選擇將這些數量龐大的江湖人士吸納、轉化為特案機構的眼線,在陳儀傾看來是非常明智的決定。
畢竟的玄界術士到底小眾,喜歡待在深山老林修行,還人數稀少曲高和寡。
而江湖人士們則要在俗世中討生活。
在鄉下的村莊,在城鎮街邊的小店鋪里,在普通老百姓的身邊……這才是一雙雙匯聚在各個角落里的眼睛。
替沈倩看事兒的馬神婆,便是其中之一。
三天前,沈倩的合租室友黃女士報警后,轄區的民警在沈倩的個人物品中,找到了一堆符紙、血包,以及馬神婆的名片。
警方直接將她列入懷疑名單。
不僅登門問話,臨走前還嚴肅告誡她不能宣揚封建迷信。
馬神婆又心慌又委屈,民警一離開,她就主動聯系了「探查部」的人員說明情況。
所以「探查部」的人才能這么高效地介入案子。
據馬神婆交代,沈倩這個女孩子是半個來月前找上的自已。
當時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對方一定是碰上什么事情了。
那沈倩神情驚慌又疲倦,眼下暈染著一圈濃濃的陰影,亂糟糟的短發參差不齊地翹起,像狗啃似的,好好一個花季少女竟不修邊幅神經兮兮。
坐在馬神婆的家里,都止不住地打著輕顫。
她聲稱自已已經做了近一個月的噩夢。
夢里是一個女人的剪影。
起先那女人距離她很遠很遠,每過一個晚上,夢中的兩人之間的距離便縮小一些。
無論她怎么奔跑躲避,那女人都如影隨形地跟著。
直至如今,二者的距離已近到沈倩能看得清女人蒼白如血、泛著青紫的皮膚,還有那碎成一節一節的肢體……
女人,或者說女鬼的腦袋“咕嚕嚕”掉落在地。
漆黑的長發像蜿蜒的樹根散開,緊緊纏繞著沈倩,將她淹沒在發海之中。
無數長蟲般的茂密頭發從沈倩的鼻子口腔、耳朵,往她身體里鉆…
日復一日地重復做同一個可怖噩夢,顯然給沈倩的身心都帶來巨大傷害,她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
“馬阿姨,我這兩天都不敢睡覺了,我感覺那個鬼再近一些就能把我抓到!我害怕!我、我心里就是有種感覺,要是被它追上我一定會被害死的!!
而且我明明是短頭發,可早上醒來,身下的床鋪和枕頭上卻掉了一把一把的長發!是夢里的女鬼……是它的頭發!它的頭發鉆進我的毛孔里,我喉嚨好痛…渾身也刺癢……!!”
“求你幫幫我吧!”
以馬神婆幾十年的看事經驗,沈倩毋庸置疑是被臟東西纏上了。
她能隱約‘看’到沈倩的身上籠罩著一團黑氣,應該就是女鬼留下的陰氣!
能在居民樓里混出名堂,馬神婆多少有點本事。
她小的時候跟著家里人去隔壁村子走親戚,誤踩了一個無碑的墳頭,高燒三日。
隔壁村里的看事嫲嫲說她是被墳頭鬼記恨上了身,魂魄給沖掉了。
好不容易把她丟的魂兒招回來,但從那之后馬神婆的身體就不太好了,還總能看到一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
家里人沒有辦法,只能讓她拜隔壁村的看事嫲嫲為師。
小小年紀她就走上了這條路,一干就是幾十年。
這些年里馬神婆沒少遇到過撞邪的客戶,很多人和她小時候一樣,是在自已無意間犯了忌諱、沖撞了孤魂野鬼。
甚至有的倒霉蛋只是路過了發生車禍的街頭,就被怨鬼纏上,索人性命。
針對這些小鬼兒,馬神婆有幾招土方子極為好用。
一撒公雞血。
二使陽火符驅邪,再喝下符灰水。
三請她家里供著的老神,從神龕前捻一把香灰,做成護身符。
除此之外她還從各個同行手里,進貨了形形色色的驅邪物件,再倒賣給客戶。
幾十年來靠著這些樸實無華的招數,馬神婆在十里八鄉都小有名聲。
于是她給沈倩每樣來一份,拍著胸脯打包票:
“閨女你放心,不管是什么神啊鬼兒啊,阿姨都給你送走!”
然而三天過去了,五日又過去了,沈倩只有最開始的兩三天癥狀有所減輕。
此后癥狀突然反彈,她的精神狀態急轉直下!
不僅如此,她還開始往外吐頭發!
這下馬神婆也有些傻眼了。
她沒想到纏著沈倩的臟東西會這么兇!
顯而易見這件事她解決不了!
面對沈倩的痛苦哀求,馬神婆也沒什么好辦法,她只得讓沈倩喝下驅邪的公雞血,嘗試從內部祛除邪祟,讓沈倩加大力度使用各種驅邪符咒……
與此同時她還在聯系關系好的同行,想幫沈倩找尋其他驅邪的辦法。
沒想到沈倩惡化的速度如此之快,短短時日內,就生命垂危了!
將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上報給「探查部」后,馬神婆語氣苦澀道:
“我是真想幫那閨女啊,我看她太可憐了,沒有一點壞心思……!
我真沒想到她身上的鬼會那么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