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在家,程昭住在承明堂很安心。
夜里起風也不怕。
不過,承明堂前后既有穆姜的麗景院,也有桓清棠的萃韻院,似乎落入了包圍之中。
程昭今日不忙,有空坐在燈下繡鞋面。
周元慎拿了一本陣法圖在旁邊看。他把燈挪到程昭那邊,對她說:“叫丫鬟們替你繡,你隨便做幾針,我承你的情。”
程昭:“哪有這樣敷衍的?”
她做事一向周到。答應了就踏踏實實做,從不偷工減料。
“怕你太累。”
“不累。”程昭抬眸,沖他淡淡笑了笑,“你放心,我很愛惜自已,累了不會硬撐。”
笑起來很好看,一口潔白整齊的牙,笑靨比花嬌艷。
周元慎心中微動。
他上前,接過了她手里的針線,輕柔摟著她:“我不用替大伯母守孝。”
程昭:“……”
他定定看著她,“程昭,你真不累?”
程昭揚起臉,在他下巴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含笑不說話,眼眸亮晶晶看著他。
周元慎低頭,封住了她的唇。
程昭被他抱著繞過屏風,落到床上。
幔帳垂落,床里面的帳子也脫了金鉤,將光線遮住。暗處,彼此的呼吸更清晰。
他呼吸的灼燙,程昭能感受到;而她身體的薄汗,也蹭過了他掌心。
“程昭。”他喃喃叫她。
程昭應著。
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已的名字好聽,從他口中說出來分外動人,耳朵都酥酥麻麻。
濃情蜜意,她倏然聽懂了。
原來,他很喜歡她。
她呢?
在她心里,有沒有這樣黏糊的情誼還給他?
程昭一時似慌了神。她摟抱著他,緊緊貼著他,兩個人肌膚相融。
周元慎笑了下,用力抱緊她。錦被將他們籠罩在方寸間,只余下了他們倆。
程昭難得又有了極致的愉悅。
在初冬微寒的夜里。
洗了澡,夫妻倆都沒什么睡意,兩人情緒都很好。
幔帳內放了一盞小小宮燈,罩了大半,只余下薄薄燈火,昏黃暗淡,格外溫暖。
周元慎將程昭抱在懷里,程昭貼著他胸口。
“……穆姜這些日子很安分。”程昭突然說。
她上次見到穆姜,是秾華院失火之前。
短短時間,程昭從秾華院搬到了承明堂;大夫人宋氏因縱火被送走,又因為娘家出事而“投繯”。
如今大夫人宋氏的葬禮結束了。
事情很多、很忙亂,導致中秋節像是很久之前的事。
實則沒兩個月。
周家葬禮的時候,穆姜可以有機會出來作妖,她卻沒有。
應該說,她不能。
“我需要去看看她嗎?”程昭抬眸問周元慎。
周元慎:“不必去。”
“你和她……”
這句話,似乎在程昭心中很久了。
雖然她知道了很多秘密,她沒有親口聽周元慎提過他和穆姜的過往。
他們畢竟一處長大。
“不熟。”周元慎說。
他像是不愿意多談,但他瞧出了程昭的欲言又止,便說:“我自幼不招祖母待見,我們在邊陲的時候,是分住兩個院子。”
他不跟太夫人、長房和皇帝夫妻住一起;他跟父母住在樊家的院子里。
“……撿了個孤女,我們是聽說過的。祖母他們先回京,我們是等皇帝繼位第二年才回來。
那時候周氏有了爵位,分了國公府;長房提防我們像防賊;祖母也不喜我常去壽安院。”周元慎說。
程昭:“那是她對你們的偏見。”
“我在族學也沒待幾年。因為很防備我,周元成成天找茬,我母親為我受了很多氣,我便跑回邊陲,跟在外祖父身邊了。”周元慎道。
所以,與太夫人養的孤女,壓根兒不算什么青梅竹馬。
都沒見過幾次。
“我封了平西將軍才回京;回來沒多久承爵、被賜婚。”他道。
簡簡單單。
他與穆姜的關系,就是這樣簡單明確,沒有半點曖昧不清的牽扯。
“……納妾是皇帝的暗示、祖母的心意。”周元慎又道,“我從來沒有住過麗景院。
不過我同意她虛張聲勢,送禮物幫襯她吹噓。她也要交差,更怕下人嘲笑她,她愿意配合我。”
程昭聽到這里,就想起當初秋白中了蛇毒,自已去麗景院找他。
當時穆姜罵得很難聽。
但周元慎并不是從院子里出來,而是從晨暉院那邊的小路過來的。
南風很機靈。程昭在麗景院門口大喊,晨暉院里面也許聽不見,南風一定是知曉的。
他會告訴歇在晨暉院的周元慎。
周元慎說完了,微微抬了她下巴:“你可相信我的話?”
程昭:“相信。”
這有什么可撒謊的?
周元慎吻了下她的唇:“程昭,你真是個干脆的人。和我想象中不同。”
“你想象中?”
“以為你嬌柔膽怯。”他說。
程昭:“……”
他又問程昭,“你被賜婚時候可害怕?可想過我是什么樣子的人?”
“我為何要想?被賜婚,我家里就把你的事、陳國公府的事,打聽得一清二楚;我二哥還帶著我去茶樓看過你。”程昭說。
知已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這不也是兵法嗎?
他成天看兵書,都看些啥?
周元慎:“……”
他讀懂了程昭眼神里的嫌棄,又用力吻了吻她。
直到程昭推他,滾到他懷里:“你再這樣,我不同你說話了。”
他便乖乖躺好。
夫妻倆之前說過桓清棠的誤會;如今也說明白了穆姜的事,程昭心中便覺得,他們倆是夫妻一體,最緊密的兩個人。
“穆姜你不要多管。祖母會處置。”周元慎道,“這是她們的糾葛,你我不管怎么做,里外不是人。”
程昭明白。
“只是你提出要重修內書房,我怕祖母利用穆姜。”程昭說。
“‘慌不擇路’的老狐貍,才會踩中陷阱。”周元慎道。
程昭頷首。
夫妻倆聊了很久。
翌日,就聽說麗景院出了事。
穆姜咳嗽了好些日子,昨夜吐血了。
大夫說天氣一日日寒冷,不適合她養病,要把她挪去溫泉山莊,那邊溫暖濕潤。
“等開春后暖和了,再接如夫人回來。”大夫說。
太夫人立馬叫人去安排。
不過,周家的溫泉山莊距離福康大長公主的山莊很近,大長公主冬日也要避寒。
“一個病人住在旁邊,多有晦氣,會打擾公主。不如把她往南邊的莊子上挪。休養一年半載也可。”孫媽媽建議說。
太夫人叫了周元慎和程昭去商議此事。
周元慎:“一切聽祖母做主。”
程昭便說:“如夫人的事,自然是祖母和國公爺說了算。”
她知道,穆姜這一去,恐怕不會再回來了。
太夫人要放棄她,不是有了更好的選擇;而是負累太重,必須甩掉這個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