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在特殊情境下——例如戰亂地區或危機局勢中——若有英國公民向貴方主動尋求幫助或庇護,在貴方能力范圍且不違背貴方核心安全利益的前提下,貴方有義務提供力所能及的保護與人道主義援助?!?/p>
這份“對等協議”的內容顯然經過了倫敦方面的精心構思。
它巧妙地將一個單方面的“諒解”要求,包裝成了一個雙向的安全保證與行為規范協議。
既試圖捆住5C未來在英國“搞事”的手腳,又附加了一個帶有道德制高點和潛在公關價值的人道主義條款。
靳南、王雷、馬大噴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的信息在目光中傳遞。
靳南大腦飛速運轉:放棄英國境內的任務?經過此番沖突,短期內乃至長期內,恐怕也沒有雇主會蠢到雇他們在英國行動了,這一條實際約束有限。
保護英國公民?前提條件極為苛刻——“戰亂地區”、“主動求助”、“能力范圍內”、“不違背核心利益”——幾乎是一個無法主動觸發的被動條款,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約束。
這份“對等協議”更像是一件精心裁剪、用于平衡雙方臉面的外交禮服。
思忖片刻,靳南抬起頭,直視伊索爾德,給出了肯定的答復:“我們可以接受這份對等協議。”
但他隨即補充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前提,語氣不容置疑:“不過,必須增加一個明確的例外條款:如果未來有任何英國公民,以雇傭兵或其他敵對身份,主動參與并威脅到5C成員的生命安全或核心任務,我方保留一切自衛與反擊的權利。 我們不可能在被攻擊時,還受此條款束縛?!?/p>
伊索爾德聞言,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目光與靳南在空中相接,仿佛在進行最后的意志較量。
數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突然,伊索爾德緊繃的臉上,線條松弛下來,嘴角向上牽動,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歷史性的邀請姿態:“我認為,基于我們剛剛達成的共識,包括您提出的合情合理的例外條款……現在,是時候可以準備簽署最終的和平協議了?!?/p>
靳南臉上的凝重之色也瞬間冰釋,一種混合著疲憊、勝利和如釋重負的復雜情緒化作一抹釋然的微笑。
他站起身,有力地握住了伊索爾德伸出的手?!笆堑?,伊索爾德大臣。我想,我們可以簽字了?!?/p>
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標志著持續近五個月的激烈對抗與長達十余日的艱苦談判,終于走到了終點。
會客廳內,英國代表團和5C代表團的成員們,不約而同地輕輕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氣,盡管立場不同,但結束沖突的共識讓此刻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絲難得的輕松。
三月二十七日,上午八點。
同一間會客廳。
長條會議桌被重新布置,鋪上了深綠色的絲絨桌布。
桌面上,整齊擺放著兩份厚重的協議文件——一份英文,一份中文。
文件旁是精致的簽字筆,以及英國國旗與一個臨時放置的、帶有5C標志的桌旗,由使館臨時制作。
氣氛莊重而肅穆。
雙方代表團成員再次落座,但神情已與往日截然不同。
攝影師和記錄員早已就位,鏡頭對準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沒有過多的言辭。
在簡要確認了最終文本,包含260億英鎊贖金、英國文物歸還范圍、雙向諒解與行為規范協議及自衛例外條款等全部內容后,伊索爾德爵士首先代表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政府,在英文和中文版本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接著,靳南代表5C傭兵團,在同樣的位置簽下了他的名字。
簽字完畢,雙方交換文本,再次簽署。
隨后,兩位主談人起身,在所有鏡頭前,再次握手。
這一次的握手,持續時間更長,鎂光燈閃爍不停,記錄下這標志著戰爭結束、和平開啟的瞬間。
協議簽署后,信息以驚人的速度向全球擴散。
5C傭兵團方面,通過其嫻熟的媒體渠道,第一時間向全球各大主流通訊社、電視臺和網絡平臺發布了官方聲明及協議關鍵內容摘要。
聲明強調:“……與英國政府達成歷史性和平協議,正式結束所有敵對狀態。自即日起,5C承諾永不在于英國境內執行任何任務,并將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履行對英國公民的人道主義保護義務?!?/p>
聲明簡潔、有力,重點突出了“結束戰爭”和“自我約束”,姿態顯得克制甚至略帶“勝利者的風度”。
英國外交部則在倫敦時間上午十點,于白廳新聞廳召開了規模盛大的新聞發布會。
外交大臣伊索爾德(已通過專機緊急回國)親自出席,向全世界宣布:“……經過艱難而坦誠的談判,政府已與5C達成全面和平協議,所有被扣押人員將安全歸國,被掠文物將回歸祖國。協議基于相互尊重和現實考量,包含了結束敵對、關系正常化的明確路線圖?!?/p>
“英國基于協議內容及對方作出的具有約束力的未來行為承諾,正式對過往事件予以諒解?!?/p>
發布會公布了協議的核心條款(經過外交辭令的修飾),并反復強調協議“保護了國家利益”、“帶來了確定性的和平”、“讓我們的士兵回家”。
持續近五個月的“英-5C沖突”,至此,以一份充滿現實主義和外交智慧的協議,正式畫上了句號。
在英國國內,輿論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兩極分化。
支持者稱贊溫特沃斯政府展現了“真正的領導力”,成功地將國家“從一場注定失敗且代價高昂的戰爭泥潭中解脫出來”,實現了“士兵回家、國家止損”的首要目標。
《金融時報》社論寫道:“這不是投降,而是基于殘酷現實成本的清醒計算。溫特沃斯做出了一個不受歡迎但必要的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