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內政部長薩羅斯·法拉赫的聲音急促而焦慮,正在匯報著更加令人心寒的數據。
“……最新統計,州長,邦特蘭州全境124個主要城鎮中,已有超過60個直接卷入武裝沖突,剩下的也多數處于無政府或半失控的騷亂狀態。經濟數據…已經無法有效統計,但可以肯定的是,過去十年我們辛辛苦苦引入投資、建設基礎設施的成果,基本已經…清零了。”
薩羅斯翻動著手中的紙制報告,語氣沉重,“更危險的信號來自政治層面,已經有4個城鎮的首席執行官公開宣布,鑒于州政府‘無力維持地方秩序與基本服務’,他們將‘暫時中止與加羅韋的行政隸屬關系’,形同獨立。如果戰火再不平息,恐慌和分離情緒蔓延,我們整個州一級的行政體系,真的有崩潰解體的風險!”
法蒂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想將窗外污濁的空氣和胸中的郁結一并吸入,再重重地嘆出。
薩羅斯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
何止是清零,簡直是倒退回了更加黑暗的叢林時代。
“州長,不能再猶豫了!” 薩羅斯上前一步,語氣近乎懇求,又帶著決絕,“我們必須立刻、馬上,調動防衛軍主力出島!只有他們,才有足夠的火力和威懾力,迅速撲滅加羅韋及周邊地區的戰火,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地方勢力和武裝團伙!這是唯一的選擇!”
法蒂瑪緩緩轉過身,看向薩羅斯,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我聯系過,不止一次。”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從5C和英國的戰事一結束,我就多次致電靳南指揮官,請求防衛軍出島參與平亂。”
“他們怎么說?” 薩羅斯追問。
“推脫。” 法蒂吐出兩個字,搖了搖頭,“總之,一直在推脫。”
薩羅斯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憤慨交織的表情:“他們憑什么推脫?防衛軍是我們邦特蘭州政府的軍隊!州政府調動自已的軍隊,什么時候需要經過一個雇傭兵公司的同意了?這簡直是荒謬!”
法蒂瑪看著激動的薩羅斯,眼神復雜。
她知道薩羅斯想強調法理和主權,這些道理她何嘗不懂。
“薩羅斯,你說的對,從法律和理論上講,我們不需要他們同意。但理論不是現實。” 她走到辦公桌旁,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英國,世界公認的五大強國之一,擁有航母和核武器,結果呢?他們在埃爾馬安半島鎩羽而歸,付出了巨額贖金和顏面掃地的代價。擊敗他們的是5C。這是一個強大到超乎我們想象的‘盟友’。”
她頓了頓,繼續道,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奈:“防衛軍從無到有,是誰出的錢?是誰提供的全套裝備?是誰派教官一手訓練出來的?是5C。是的,士兵是我們邦特蘭州的子弟,軍官也有我們委派的人,但骨架、血脈、甚至靈魂…短期內,都深深打著5C的烙印。”
“基于他們的強大,基于防衛軍是他們一手組建的這個事實,我們必須尊重,甚至是…顧及他們的意愿。如果我們繞過靳南,直接強令防衛軍出動,這等同于公開撕破臉,把他們徹底得罪。”
“我們,得罪不起這樣一把鋒利的雙刃劍。” 法蒂瑪最終下了結論,這是她權衡再三后,出于對5C強大實力和不確定性的忌憚,所做出的現實判斷。
然而,她這番充滿政治妥協和無奈的話,卻像火星濺入了油桶,瞬間點燃了薩羅斯壓抑許久的怒火和焦慮。
“州長!請您醒醒吧!” 薩羅斯幾乎是在低吼,他猛地揮手,指向窗外,“現在還考慮什么得罪不得罪?看看外面!聽聽外面的槍聲!我們的首府在燃燒,我們的城鎮在淪陷,我們的政府體系在崩解!再不出手,等加羅韋徹底變成廢墟,等更多城鎮宣布獨立,等民眾對州政府最后一點信任消耗殆盡,我們就沒有‘州政府’可以得罪誰了!”
“到時候,5C是強是弱,跟我們還有什么關系?我們只會成為歷史書里的一段失敗記載,或者某次內部戰亂報告中的背景板!”
薩羅斯的言辭激烈,甚至有些僭越,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敲打在法蒂瑪的心頭。
尤其是那句“我們就沒有‘州政府’可以得罪誰了”,讓她悚然一驚。
是啊,自已一直在權衡利弊,顧忌強鄰,卻差點忘了最根本的東西——政權本身的存在。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如果邦特蘭州政府垮臺了,一切合作、顧忌、長遠規劃,都成了空中樓閣。
眼下最緊迫的,不是維系與5C那微妙而脆弱的“盟友”關系,而是必須立刻撲滅戰火,恢復基本秩序,保住政權這個最基本的“皮”!
法蒂瑪的眼神迅速從猶豫、苦澀,轉變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薩羅斯點了點頭,語氣鄭重:“薩羅斯…感謝你的直言。你說得對,是我…顧慮太多了。”
她不再猶豫,大步走回辦公桌后,拿起了那部紅色的內部保密座機電話,手指堅定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聽筒里傳來規律的“嘟嘟”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薩羅斯緊盯著法蒂和她手中的電話,臉上混合著期待、緊張,還有一絲豁出去的釋然。
他知道,這個電話一旦撥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埃爾馬安半島,630區基地。
防衛軍第1機械化步兵團團部,設在一棟經過修繕加固的二層樓內。
團長阿克蘇·阿丹正對著地圖與幾名參謀商討日常訓練事宜。桌上的保密電話突然響起。
阿克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一凜,揮手讓參謀們稍候,拿起聽筒:“喂?”
“是我,法蒂瑪。” 聽筒里傳來州長熟悉但此刻顯得格外嚴肅的聲音。
阿克蘇立刻挺直腰板,語氣恭敬:“州長,有什么指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