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這始終是扎在約旦民族自尊心上的一根刺,也是以色列國內強硬派宣稱對“圣經應許之地”擁有權利的象征之一。
和平條約帶來的脆弱平衡,在巨額鋰礦資源面前,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新聞曝光前,以色列的情報網絡和資源公司顯然已經提前獲知了勘探結果,反應速度堪稱雷霆萬鈞。
就在新聞發酵前的48小時內,以色列國防軍的一支精銳裝甲營和一個直升機航空營已經秘密而迅速地開進戈爾凈農場區域。
他們“協助”轉移了農場內的以色列定居者,以“保護性撤離”名義,并立即開始構筑臨時防御工事、建立哨所、部署雷達和電子監控設備,實質上完成了對礦區的軍事控制。
動作之快,顯然是預謀已久。
約旦方面則明顯慢了不止一拍。
當BBC的新聞在全球傳播開來時,約旦王室和政府高層才如夢初醒,通過官方和非官方渠道緊急核實,確認了鋰礦的存在以及以色列軍隊已經實質占領礦區的事實。
約旦,首都安曼,拉格哈丹宮。
國王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隨即被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打破。
“乒乓!”
一只精美的、印有家族紋章的咖啡杯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深褐色的液體濺灑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無恥!背信棄義!貪婪的豺狼!” 國王阿卜杜拉二世再也無法維持平日的冷靜與儒雅,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頭上標志性的紅白格頭巾隨著他的怒火微微顫動。
他指著桌上攤開的報告和衛星圖片,手指都在發抖,“1994年的條約,白紙黑字,國際社會見證!戈爾凈農場的主權已經歸還!他們當時強加‘只能由以色列人經營’的條款,已經是極大的羞辱!我們為了和平,忍了!”
“現在呢?發現了資源,就連最后的臉面都不要了,直接派軍隊開進去!這和公然侵略、撕毀條約有什么區別?!”
站在辦公桌前的國防大臣奧隆格倫,一位面容剛毅、鬢角已染霜雪的老將軍,同樣面色陰沉,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陛下息怒。以色列人的行動,已經充分表明了他們的意圖。他們根本不在乎所謂‘經營’條款,他們要的是這塊土地下所有的資源,以及……或許,是永久改變地緣事實?!?/p>
他聲音低沉而清晰,“根據我們軍情部門剛剛拼湊起來的情報,他們調動的是戈蘭尼旅下屬的精銳部隊,裝備精良,反應迅速。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軍事行動,旨在造成既成事實,逼迫我們和國際社會接受。”
阿卜杜拉二世雙手叉腰,在鋪著厚實地毯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的雄獅。
窗外的安曼夜景璀璨,但此刻在他眼中卻蒙上了一層灰暗。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奧隆格倫,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更深的憂慮:“奧隆格倫,我們的人民,我們的議會,那些一直指責王室在領土問題上過于軟弱、對以色列讓步太多的聲音……如果這次,我們再次選擇沉默,或者僅僅是發幾份不痛不癢的抗議照會,你猜他們會怎么樣?”
“街頭會沸騰,議會會爆炸,王室的威望……”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國內的政治壓力和民族情緒,已經瀕臨臨界點。
奧隆格倫沉重地點點頭,他何嘗不知。
“陛下,問題的嚴重性還遠不止于此。”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地質部門的初步評估已經送來了。戈爾凈農場發現的,是極其罕見的高品位富鋰粘土礦。開采難度低,經濟價值巨大。僅僅目前已經探明的部分,儲量就超過4000萬噸。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他抬起頭,直視國王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按照當前和未來的鋰價估算,潛在價值超過1600億美元! 陛下,我們約旦……我們全國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過100億到120億美元左右。”
“這還只是初步探明的儲量,如果全面勘探……”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平復那驚人的數字帶來的沖擊,“如果我們能合法、和平地開發這座鋰礦,哪怕只獲取其中一部分收益,約旦的經濟將迎來前所未有的飛躍!”
“我們可以徹底擺脫對援助和外債的依賴,可以投資教育、醫療、基礎設施,可以創造數十萬個就業崗位,可以……真正實現國家的現代化和強盛!”
國防大臣奧隆格倫的激昂陳詞在辦公室內回蕩,描繪出的是一幅觸手可及的盛世圖景——經濟騰飛、民生改善、國家崛起。
然而,當那誘人的愿景消散在空氣中,留下的卻是更加沉重和壓抑的寂靜。
阿卜杜拉二世和奧隆格倫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都無比清晰地看到了橫亙在美好藍圖與殘酷現實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怎么拿?
巨大的誘惑如同燃燒的熔巖,而冰冷的現實則是堅不可摧的冰山。
兩者在君臣二人的心中激烈碰撞、煎熬。
唾手可得的財富變成了最刺眼的嘲諷,國家的尊嚴此刻仿佛薄紙般正被肆意踐踏。
阿卜杜拉二世緩緩走回那張象征著權力的巨大辦公桌后,卻沒有坐下,仿佛那個位置此刻承載著難以承受的重量。
他雙手撐在光滑的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在地圖上那個用刺目紅色標注的區域——戈爾凈農場。
在他腦海里,那里已不再是和平的農莊,而是遍布著“梅卡瓦”坦克履帶印、盤旋著“阿帕奇”旋翼聲、架設著防空雷達和機槍陣地的武裝堡壘。
以色列士兵的身影,似乎正透過地圖,帶著冰冷的嘲諷與他對視。
他強迫自已進行最冷酷的軍事推演,盡管每一條對比都像刀子一樣割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