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l倉庫里很暗。
江永星拉亮電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秦岳倒吸一口涼氣。
墻角，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木箱。
木箱很大，有一人多高，上面印著褪色的字：“708工程”“絕密”“1965年封存”。
江永星走到那些木箱前，伸手撫過箱面。
他的手很輕，像在撫摸什么珍貴的東西。
“這是當年‘708工程’的剩余物資。”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重量。
“那時候，咱們什么都沒有。這些東西，是從牙縫里省出來的，是從國外一點點摳回來的，是那些老前輩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他轉過身，看著王衛國。
“封存了十五年。我一直守著它們，等著有一天，能有人用上。”
王衛國走過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木箱。
木頭上落滿灰塵，但很結實。那些褪色的字跡，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江老，這里面是……”
江永星說。
“電子管。晶體。電容。電阻。還有一些當年的半成品芯片。都是軍工級的，質量比民用的好得多。”
他頓了頓。
“雖然老了，但只要沒壞，就還能用。”
許尚和秦岳已經動手開箱了。
撬開第一個木箱，里面是整整齊齊的電子管，每一個都用油紙包著，包得嚴嚴實實。
秦岳拿起一個，拆開油紙。
電子管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玻璃殼干干凈凈，沒有一絲裂紋。
管腳上還涂著一層防銹油，油已經干了，但保護得很好。
“這……這是當年從蘇聯進口的？”
江永星點頭。
“對。蘇聯專家撤走之前留下的。后來我們自己也能造了，但質量一直趕不上這批。”
秦岳繼續往下翻。
下面一層是晶體，同樣是油紙包裹，整整齊齊碼著。
再下面是電容，大大小小，各種型號。
最后一個木箱里，是一排排的金屬盒，盒子上印著編號。
秦岳打開一個盒子。
里面是半成品芯片，整整齊齊貼在泡沫板上。
他的手有些抖。
“江老，這些芯片……”
江永星走過來，看了一眼。
“當年我們自己設計的。光刻、封裝都做完了，就差最后一道測試。后來項目下馬，就封存了。”
他拿起一個芯片，對著燈光看了看。
“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但就算不能用，拆開來研究，也能學到東西。”
秦岳捧著那個盒子，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想起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想起那些一次次失敗的實驗，想起那些為了一個元件跑遍全城甚至全省的奔波。
而現在，這些東西，就在他眼前。
十五年前封存的。
比他參軍的時間還長。
“江老……”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永星拍拍他的肩膀。
“別激動。能用多少，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他走到另一個木箱前，打開。
里面是厚厚的資料本，摞得整整齊齊。
“這是當年的測試記錄、工藝文件、設計圖紙。有些是手寫的，有些是油印的。都在這兒。”
他看著那些資料，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十五年沒人動過了。但我一直留著，想著總有一天，會有用的。”
王衛國走到他身邊。
“江老，謝謝您。”
江永星搖搖頭。
“不用謝我。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國家的。給你們，比爛在這里強。”
他看著那堆木箱，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開口了。
“王衛國同志，你上次說，要自己造芯片。”
王衛國點頭。
“對。”
江永星看著他。
“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嗎？”
王衛國迎著他的目光。
“知道。”
江永星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是王衛國第一次看見他笑。
笑得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欣慰。
“當年也有人問我，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嗎。我說知道。他們又問，那為什么還要走？我說，因為不走，就更難。”
他看著那些木箱。
“現在，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們。不是讓你們走捷徑，是讓你們少走彎路。”
他轉過身，看著王衛國。
“記住，這些不是廢鐵。是前輩們的心血。用好了，它們還能為國防發光發熱。”
王衛國立正，敬禮。
“江老，您放心。我們一定讓它們用在刀刃上。”
江永星點點頭。
他走到倉庫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木箱。
然后，他推開門，走進風雪里。
背影有些佝僂，但步伐堅定。
秦岳站在木箱前，半天沒動。
許尚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愣著干嘛？搬啊。”
秦岳這才回過神來。
他和許尚開始往外搬那些木箱。
一箱，兩箱，三箱……
每一箱都很沉。
沉得讓人心里發緊。
王衛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木箱被搬上車。
風雪很大，打在臉上生疼。
但他沒動。
只是看著。
看著那些十五年前的木箱，一個一個，被裝上車。
看著那些泛黃的油紙，那些褪色的字跡，那些封存了十五年的心血，終于重見天日。
他想起江永星剛才說的那句話。
“這些不是廢品。是前輩們的心血。是前人的遺澤！”
他握緊了拳頭。
車子裝滿，發動，駛離。
王衛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倉庫。
灰墻，紅磚，生銹的鐵門。
在風雪里，像一座沉默的豐碑。
車子開出很遠，他還回頭看著。
直到那片建筑群，徹底消失在風雪里。
物資運抵礦區的第三天，“電磁利刃”項目組的第一次實戰對抗演練，在長白山深處拉開帷幕。
紅軍是某機械化步兵團的一個加強營，滿編四百二十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營長姓馬，是三十二歲的少壯派，帶兵以狠著稱，據說能把全營官兵的名字倒背如流。
藍軍是“磨刀石”中隊第一小組，李振濤帶隊，一共十二個人。
裝備是剛從江永星那批物資里翻出來的老古董——幾臺封存了十五年的電子干擾設備，經過老師傅們連夜檢修，都還能用。
對抗區域劃在二十平方公里的山林里。
紅軍任務是守住核心區的指揮所，藍軍任務是在二十四小時內癱瘓紅軍的指揮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