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院的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獨特的藥香。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
是幾十種藥材混合后，經過精心炮制散發出的、沉郁而清苦的香氣。
蘇慧戴著口罩和手套，眼睛緊盯著操作臺上的幾個透明噴瓶。
瓶內是淡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
張濟仁老爺子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個紫砂小壺，慢慢品著茶。
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些瓶子上。
“第三批樣品，穩定性測試通過?！?br/>蘇慧的聲音有些疲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拿起一個噴瓶，輕輕搖晃。
液體粘稠度適中，沒有沉淀。
“低溫、高溫、震蕩實驗，各項指標都在預設范圍內?！?br/>張濟仁點點頭。
“藥效呢？”
“比上一批提升百分之十五?！碧K慧調出旁邊的實驗記錄本，“止血時間平均縮短到四十七秒。消炎成分的活性保持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二。鎮痛效果……實驗鼠的痛閾提升非常顯著?！?br/>她頓了頓。
“老爺子，您加的那味‘雪里金’，真是點睛之筆?！?br/>張濟仁放下茶壺，微微一笑。
“老祖宗的東西，總有道理。那味藥性烈，但走得快，能帶著其他藥力直透傷處。就是炮制起來，費工夫?！?br/>“值得。”蘇慧小心地將噴瓶放回恒溫箱，“前線反饋，戰士們最怕的不是受傷，是受傷后的感染和持續失血。這東西要是能配發下去……”
她沒有說完。
但眼神里的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王衛國走了進來。
他剛開完會，軍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臉上帶著一絲倦意。
但看到操作臺上的噴瓶，眼睛立刻亮了。
“有進展？”
蘇慧轉身，拿起一瓶遞給他。
“首長，您看。第三批定型樣品。”
王衛國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
又打開瓶蓋，湊近聞了聞。
一股清涼中帶著微苦的氣息。
“味道比之前好?！?br/>“調整了薄荷和冰片的比例。”蘇慧解釋，“既要保證藥效，也要考慮使用體驗。”
王衛國蓋上蓋子。
“實戰測試安排了嗎？”
“安排了?！碧K慧調出日程，“下周二，在后勤部組織的演示會上，現場演示。”
她看了看王衛國。
“首長，您……親自演示？”
王衛國把噴瓶放回桌上。
“我來?！?br/>三天后，全軍后勤保障革新演示會。
會場設在軍區大禮堂。
臺下坐滿了人。
各部隊的后勤主管，裝備部門的負責人，還有幾位總部來的首長。
陳祁峰副司令員坐在第一排正中。
臺上，布置成一個簡易的野戰救護場景。
王衛國站在中央。
他今天沒穿常服，穿的是一套叢林迷彩作戰服。
袖子挽到手肘。
面前桌子上，擺著幾個“雪狐一號”的噴瓶，還有幾樣常見的急救物品。
“各位首長，同志們?！?br/>王衛國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
“今天不匯報，不講解。我們直接看效果?！?br/>他朝旁邊示意。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推上來一個實驗臺。
上面固定著一只麻醉后的實驗用豬。
豬的后腿外側，有一道事先劃開、經過處理的仿刀傷傷口。
長約十厘米，深度約一點五厘米。
模擬的是戰場上常見的撕裂傷。
傷口還在緩慢滲血。
王衛國拿起一個噴瓶。
“這是‘雪狐一號’急救噴霧。主要成分是多種中藥材萃取物。功能：快速止血、抗炎、鎮痛?！?br/>他走到實驗臺前。
對準傷口。
按壓噴頭。
“嗤——”
淡琥珀色的霧狀藥液均勻噴灑在創面上。
禮堂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傷口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滲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
二十秒。
出血基本停止。
傷口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透明的保護膜。
王衛國用鑷子夾起無菌紗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
沒有帶起新的出血。
“止血完成。”
他放下鑷子，看了一眼手表。
“耗時，二十二秒。”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驚訝，有懷疑。
王衛國沒有停頓。
他拿起第二個噴瓶。
“接下來，演示抗炎和鎮痛效果?！?br/>他示意軍醫給實驗豬注射小劑量的致痛和致炎試劑。
很快，豬的肌肉開始輕微抽搐。
模擬受傷后的炎癥反應和疼痛。
王衛國再次噴灑藥液。
這次，他特意擴大了噴灑范圍，覆蓋傷口周圍的紅腫區域。
一分鐘后。
肌肉抽搐明顯減輕。
三分鐘后。
豬的呼吸節奏趨于平穩。
“相關數據，會后可以提供詳細報告。”
王衛國放下噴瓶，看向臺下。
“我想說明的是，這不是實驗室里的完美數據。這是在模擬戰場環境下，可能達到的效果?！?br/>他走到臺前。
“它的優勢，不在于取代傳統急救。而在于，在無法立即獲得專業醫療救助的前十分鐘，黃金十分鐘里，為戰士爭取時間?！?br/>“重量，每瓶一百二十克。體積，相當于一個手電筒。單兵攜帶，無負擔?！?br/>“使用簡單，無需專業培訓。打開，噴灑，即可。”
他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原料，來自我們自己的藥材基地。成本可控，供應穩定?！?br/>陳祁峰副司令員這時舉起了手。
“王衛國同志，成本具體是多少？”
王衛國早有準備。
“目前試制階段，單瓶成本約三十七元。規模化生產后，可以降到二十五元以下?！?br/>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這個價格，遠低于市面上類似功能的進口產品。
而且，是純國產。
“原料供應能跟上嗎？”另一位首長問。
“能。”王衛國看向許尚坐的方向。
許尚立刻站起來，接過話頭。
“報告首長，北大荒藥材基地目前種植面積已經擴大到兩千畝。主要藥材實現全年輪作，庫存充足。同時，我們和當地農戶簽訂了保底收購協議，既保障了原料，也帶動了地方經濟?！?br/>他說話條理清晰，數據準確。
“生產線方面，我們已經考察了三家符合條件的制藥廠。如果項目獲批，可以在三個月內完成改造，實現量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