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散裝省，天空正下著小雨。
大巴車在江南的蒙蒙煙雨中穿行，濕潤的空氣里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與北方干燥凜冽的風不同，這里的風是柔和的，帶著水鄉特有的溫潤。
散裝省，經濟發達，中醫藥文化底蘊極其深厚，歷史上名醫輩出，形成了諸如吳門醫派、孟河醫派等影響深遠的學術流派。
這里的中醫，既有經典的傳承，也有與現代化碰撞產生的火花，當然，也可能有更為固守的門戶之見和更為隱蔽的利益鏈條。
“散裝省到了。”有學員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期待。
于詩韻看著窗外如畫的風景，眼中閃著光：“聽說這里的蘇派中醫用藥輕靈，講究調和，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風格很不一樣。”
莊啟文依舊沉穩，但眼神中也透露出濃厚的興趣：“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也孕育一方醫學。希望能見識到真正有特色的東西。”
夏洪亮活動了一下脖頸：“希望能遇到幾個棘手的病例，檢驗一下咱們的學習成果。”
陳陽聽著身后學員們的議論，微微一笑：“散裝省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是我們此行的第一站。這里是吳門醫派的學術重鎮，大家多看，多聽，多問，但更要獨立思考，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
“是，陳主任！”眾人齊聲應道。
車輛駛入繁華的市區，最終停在了散裝省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氣派的門急診大樓前。
醫院門口，迎接的隊伍早已等候。
為首的是醫院常務副院長，兼中醫內科主任，吳永平。
吳永平年約五十，身材清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合體的西裝，沒有打領帶，氣質儒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但鏡片后的眼神卻銳利而審慎。
“陳主任，一路辛苦，歡迎各位杏林才俊蒞臨我院指導。”吳永平上前與陳陽握手，語氣溫和，措辭嚴謹，帶著典型的江南知識分子的客氣與距離感。
“得知陳主任你們要來，我們醫院的醫生們可是激動了好多天。”
吳永平一邊和陳陽握手，一邊笑著道：“能和杏林大賽的優秀學員交流，對我們醫院來說那可是非常榮幸的事情。
“吳院長客氣了，是我們來叨擾了。”
陳陽微笑著回應，他能感覺到對方那份隱藏在客氣下的驕傲與審視。
吳永平是吳門醫派的當代傳人之一，在散裝省乃至全國中醫界都頗有聲望，其學術地位絕非河省、中州的院長可比。
特別是對擁有系統的陳陽來說，他也很清楚吳永平的水平，吳永平今年五十二歲，系統名醫榜排名78。
論水平，吳永平的水平和陳陽的師父吳耀林已經旗鼓相當了。
五十歲出頭，就能進全國前一百的杏林高手，內心自然是非常倨傲的。
而且吳永平和莊啟文不同，莊啟文一直在鄉村，而且年輕，才四十多歲，對自已的認識不夠，吳永平則是出身吳門，年輕的時候就接觸過很多杏林名家了。
“住宿已經安排在醫院附近的賓館，條件尚可。各位先安頓休息，下午我們再安排參觀交流。”吳永平做事條理清晰，安排得滴水不漏。
接待的規格依舊很高，但陳陽能敏銳地察覺到，這里的“高規格”背后，是一種基于學術自信的、居高臨下的觀察。
散裝省這邊不是懼怕，而是帶著一種“看看你們京都來的有何高見”的心態。
下午的參觀也印證了陳陽的想法。
醫院的中醫氛圍確實濃郁，門診各診室門口病人絡繹不絕，醫生問診仔細，病歷書寫工整，中藥房規模龐大，藥材質量看上去也屬上乘。
尤其是在“吳門醫派特色診室”，幾位年長的專家正在接診，言談舉止間透著深厚的學養和從容。
“我們吳門醫派，溯源靈素，問難仲景，尤重脾胃學說，用藥輕靈平和，崇尚‘王道無近功’，注重調理氣機，緩緩圖之。”吳永平親自陪同講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與傳承的自豪。
莊啟文、于詩韻等人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吳門的學術思想自成體系，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然而，在參觀到ICU和部分西醫化較重的科室時，陳陽團隊還是發現了一些熟悉的問題。
中西醫結合的“結”似乎打得并不順暢，在一些危重病的治療中，中醫的角色更像是輔助和調理，缺乏主導性的、力挽狂瀾的案例。
而且，某些價格高昂的中成藥、中藥注射劑的使用，也存在著指征偏寬的現象。
參觀結束后的小型座談會上，吳永平笑著問：“陳主任，各位同學，參觀下來，對我院有何印象？還請不吝賜教。”
吳永平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陳陽身上，帶著淡淡的挑戰意味。
莊啟文剛想開口，陳陽卻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陳陽知道，在這里，初來乍到就鋒芒畢露并非上策。
散裝省不僅僅經濟發達，醫療也相當發達，中醫名家眾多。
就系統名醫榜上的上榜人數而言，散裝省這邊也是名列前茅的。
要知道，在一些省份，可能一位名醫榜名家都沒有，但是在散裝省，上了名醫榜的名家就足有七八位之多。
“吳院長過謙了。”
陳陽從容應道：“貴院學術氛圍濃厚，吳門醫派的傳承令人敬佩，許多地方都值得我們深入學習。我們此次前來，正是抱著學習的心態，希望能汲取吳門學術的精華。”
陳陽的態度謙和，給足了對方面子，吳永平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但眼中的審視并未完全消退。
“陳主任太客氣了。學術交流，貴在坦誠。明天我們安排了幾例疑難病例討論，屆時還要請陳主任和各位高徒多多指教。”吳永平說道，話語里的“指教”二字，微微加重了語氣。
“互相學習。”陳陽含笑點頭。
第一天的接觸，在表面和諧、暗流潛藏的氛圍中結束。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交鋒，將在明天的疑難病例討論中展開。這片溫婉的江南水鄉之下，隱藏著并不比北方柔和的學術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