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平穩地降落在加拿大渥太華的一個私人機場。艙門打開,一股比華盛頓更加冷的空氣涌了進來。
依舊是吳大海先行,我和林世杰緊隨其后下了飛機。
早已有兩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在等候。在吳大海的示意下,我們分別上了車。車子駛離機場朝著渥太華郊外的方向開去。
大約半個小時后,車子駛入了一條兩側種滿高大楓樹的私家道路。路的盡頭是兩扇高大厚重、透著歷史感的鑄鐵大門。
大門兩側站著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守衛,一看就是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安保人員。
車隊在大門前停下。吳大海率先下車,和守衛低聲交流了幾句,并出示了證件。門衛點點頭,然后示意我們所有人下車接受檢查。
檢查比我想象的還要嚴格。兩名門衛用專業的儀器對我們進行了仔細的全身掃描,又用手仔細檢查了我們的衣物口袋、褲腳、鞋底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確認我們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監聽設備或其他危險物品后,門衛才揮了揮手示意通過。沉重的大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車輛在莊園內又行駛了大約五百米,才在一棟帶著明顯東方園林韻味的中式樓閣前停下。
園林景觀顯然經過大師設計,移步換景,美不勝收。偶爾能看到園丁在遠處修剪花木,或者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
下了車,我們步行走上寬敞的臺階,進入主樓內部。
先前在聽林世杰和吳大海談話中,林世杰一直尊稱“肖老先生”,我下意識地以為這位傳說中的北美西藥教父,會是一個頭發花白、深居簡出的老者。
然而,此刻坐在會客廳主位沙發上的,卻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五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
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輪廓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卻又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瞬間聯想到了陳正。他們身上都有一種類似的、屬于“梟雄”的氣質。
但陳正的氣質更加霸道,帶著一種侵略性的鋒芒。而眼前這位肖鐵山則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你看不清水面下到底隱藏著多么龐大的體積。
他不需要刻意釋放氣勢,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吳大海快步走上前匯報道:“肖先生,人帶來了。這位是紐約的林世杰先生,這位是張辰先生,林先生的合伙人。”
林世杰立刻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提高,朗聲說道:
“肖先生!您好您好!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想找機會拜見您,聆聽教誨,卻苦于沒有門路。今天能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我是林世杰,在紐約做點小生意。”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充滿了仰慕,與平時那個的林世杰判若兩人。
“林老板客氣了。坐。” 肖鐵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等我們坐下,肖鐵山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問道:“上個月在加州,愛爾蘭幫那批貨是你生產的?”
林世杰立刻點頭,語氣肯定:“沒錯,肖先生!那批貨,正是我們泰國工廠生產出來的第一批貨!”
肖鐵山說道:“你的貨我看了。成色,純度,算是中上。在我這里勉強算達標。”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林世杰恐怕早就跳起來了。
但出自肖鐵山之口,林世杰非但沒有不滿,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認可,臉上笑容更盛,連連點頭:“是是是,肖先生慧眼如炬!我們剛剛起步,技術還在不斷完善,以后一定努力提高品質!”
肖鐵山話鋒一轉,他看著林世杰:“那么,林老板,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
“肖先生!您這話說的……能夠跟肖先生合作,是多少道上兄弟夢寐以求的機會!只要肖先生不嫌棄,我們團隊絕對全力以赴!”
肖鐵山對他的表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然后他的目光轉向了我。
“你是林老板的合伙人。你呢?對合作有什么想法?”
這個問題,問得看似隨意,但卻很關鍵。他在確認,我是否也具備決策權。
我迎上他的目光回答道:“不好意思,肖先生。我已經退出這門生意了。以后的西藥工廠的所有事務都由林老板一個人全權負責。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再參與,所以我就不打擾您和林老板談正事了。”
肖鐵山聽完我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他對站在一旁的吳大海吩咐道:“那行。阿海,你帶這位兄弟去旁邊休息一下。好好招待。”
“是,肖先生。” 吳大海應道。
我站起身,對肖鐵山和林世杰點了點頭,便跟著吳大海離開了這個會客廳。
吳大海帶著我來到隔壁的偏廳。這里擺著舒適的沙發,茶幾上放著水果和飲品。吳大海示意我坐下,然后吩咐傭人給我端來熱茶和點心。
“張先生,請自便。” 吳大海沒有離開,而是一屁股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坐姿極為端正,腰桿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眼神平視前方,整個人如同一桿標槍。
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人,氣氛有些沉默。看著吳大海那副不茍言笑的樣子,我試著找點話題,打破尷尬。
“吳大海先生?看你這氣質,這坐姿,以前在部隊里待過吧?”
吳大海聞言,簡單地回了一個字:“嗯。”
“待了幾年?” 我追問。
“六年。” 依舊是簡短的回答。
“當兵好啊!難怪我看到你就覺得特別親切,特別有安全感!不瞞你說,我以前在莞城當兵的時候……”
吳大海聽了我的話,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他轉過頭瞥了我一眼,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接了一句:
“坐牢就坐牢嘛,說什么當兵?!”
“…… ”
既然被拆穿了,我也就不裝了,索性嘿嘿一笑:“這個……吳先生消息真是靈通。這你們都知道?”
吳大海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嚴肅,他端起傭人給他倒的茶喝了一口才說道:“你們來之前,這些情況我們都了解過了。”
“包括你,張辰。國內的事,西港的事,還有……你們那個海灣集團。”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信息量極大!這意味著,肖鐵山的情報網絡,不僅覆蓋北美,甚至延伸到了東南亞和華夏!他對我們的底細,恐怕摸得比我們自已還清楚!
“肖先生真是一代梟雄。” 我由衷地感嘆道,“隔著半個地球,都能把我的底細摸得這么清楚。佩服,實在是佩服。”
吳大海聽到我對肖鐵山的稱贊,臉上難得的露出一個微笑。他目光在我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不像之前那么銳利,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好奇。他開口說道:
“你這年輕人,看起來平平無奇。相貌普通,身手嘛也就那樣,真不知道你是憑什么能混到今天這種地步?在西港站穩腳跟,還能跟著林世杰搞出那么個工廠?”
我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自打我出道以來就順極了!真的,哥哥我順極了,老天爺賞飯吃,沒辦法。”
吳大海聽著我這番“胡扯”,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畢竟不熟,也沒什么共同話題,很快就沒話講了。偏廳里恢復了安靜,我和吳大海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等待著隔壁會客廳的談判結果。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偏廳的門被推開,林世杰和肖鐵山前一后地走了出來。林世杰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顯然談判進行得很順利。肖鐵山則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我和吳大海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肖鐵山停下腳步,對林世杰說道:“阿杰,今天我這邊還有別的客人要接待,就不多留你們了。你們先回去。具體的事情,過幾天我會讓阿海帶人過去跟你對接。有什么細節你們再詳談。”
“是是是!肖先生您忙!我等您消息!” 林世杰連連點頭。
肖鐵山又轉向吳大海,吩咐道:“阿海,安排飛機送林老板他們去泰國。”
“是,肖先生!” 吳大海立刻領命。
肖鐵山對我們微微頷首,然后便轉身在另一名助理模樣的男子陪同下,朝著主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深處。
“林老板,張先生,請跟我來。” 吳大海對我們示意。
我們跟著吳大海原路返回,重新回到渥太華機場。
依舊是登上那架銀白色的私人飛機。飛機滑行,起飛,很快沖上云霄,朝著東南方向。
當飛機進入平穩的巡航狀態,兩位空姐為我們送上了豐盛精致的晚餐。等空姐離開后,我立刻迫不及待地低聲問林世杰:
“世杰哥,跟肖鐵山談得如何?具體怎么合作?”
林世杰喝了一口紅酒,語氣激動地說道:“已經達成了初步協議!以后西藥工廠生產出來的所有貨,他一個人包銷了!”
“包銷?” 我眉頭一挑,“意思是……你以后只為他一個人生產?不賣給其他任何渠道了?”
“對!就是這個意思!” 林世杰用力點頭,“意味著我們不用再去開拓市場,不用再去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下家、中間商打交道,不用擔心渠道安全,更不用擔心收不回貨款!他會定期派人直接到島上提貨!現款現貨!雖然他給的價格,比我們之前散賣的市場價要低不少,大概只有市價的六成左右……”
“六成?這壓價可夠狠的。利潤少了一大截。”
“利潤是少了,但風險也幾乎降為零了!”
林世杰激動地解釋道,“阿辰,“你知道他的銷售網絡有多牛逼嗎?覆蓋整個北美,甚至南美、歐洲、澳洲……他都能提供真正的送貨上門服務!最離譜的是,他承諾,只要是從他手里出去的貨,如果在運輸途中出了任何問題——被搶了,被查了,質量出問題了——他全權負責,包賠!這他媽簡直是保險公司級別的保障!”
聽他這么一說,我仔細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雖然利潤被分走了大半,但換來了絕對穩定的銷路,這對于剛剛起步的海灣集團來說,這或許真的是一條最快的發展捷徑了。
“聽起來……確實不錯。” 我表示認同。林世杰這次算是抱上了一條粗大腿了。
“那……肖鐵山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路?你清楚嗎?”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道。
林世杰聞言搖了搖頭:
“具體底細,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第一代大圈仔,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偷渡來的北美。”
“那……他跟陳正比,誰更牛?” 我又問了一個比較性的問題。
林世杰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笑了笑:
“這我哪知道?兩人都不是一條賽道的怎么比?金門集團那種綜合性的黑幫生意,販毒、走私、軍火、賭博、高利貸……什么都沾。肖鐵山呢,據我所知,他只專注于西藥這一塊,但做到了極致,做到了壟斷。非要比較的話……”
他想了想說道:“陳正95年才來到紐約,那時候肖鐵山已經在整個北美的華人圈里混出名堂,站穩腳跟了。”
“而且,你想啊,肖鐵山這門生意做了這么多年,積累的財富簡直是天文數字!他能把生意做到這么大,做到這么穩,背后需要多么恐怖的人脈和資源?北美各國的政界、司法界、情報界、甚至軍方……估計都有他的人,或者有利益關聯。這種能量,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聽完林世杰的話,我對肖鐵山的認識又深了一層。這確實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林世杰選擇跟他合作,是福是禍?真的很難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