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在余家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回到京城后走動的第一家就是余令,已經算是難得的情義了。
他在今日還要走很多家,還要見很多人。
因為他回京并不是回來玩玩而已。
他說,他要做很多事!
知道這些的余令在心里也隱隱有了答案。
葉向高請他回來其實就是另一種的安排,錢謙益在士林中聲望很高,他希望皇帝能知道,能少殺些。
臨走的時候,他又細細地看了一眼朱慈燃。
開始的第一眼他覺得這孩子太像皇后張嫣了。
過了一會兒再看,他又覺得他像是看錯了,好像又不怎么像。
他走了,余家把大門關了之后繼續忙自已的事情!
“十一,小愛好看么?”
“不不,不好看!”
看著沒說實話的夢十一,余令沒好氣道:“不好看你盯著人家一直看!”
“是真的不好看,不像個孩子!”
“唉!”
余令輕輕嘆了口氣,夢十一沒瞎說,不到八歲的小愛根本就不像八歲的孩子!
無論是眼神,動作,還是說話的口氣都不是她這個年齡段該有的!
她的身子里像是住了一個大人。
人雖然非常好看,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可總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想著小愛的成長環境,余令也能理解,她處的那個環境讓她就當不了一個孩子。
在瘦馬的這個畸形的產業里。
養瘦馬的人不會在意瘦馬的年紀,只要給錢,他們就會賣!
很小的時候就被賣了。
有的人喜歡這樣的!
余令還知道,在那些私宅里,換妾取樂是一件非常流行的事情。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他們在里面玩捉迷藏!
古人只是古,保守是對外的,私下里根本就沒變。
人性就是如此,變著花樣找新鮮的,刺激的!
“走吧,砒霜水熬好了,稍后給我也來一碗!”
“加糖不!”
“來一點,給肖五也來一碗,他的不加糖!”
“哦!”
“別說我說的,問起來就說是本來就如此!”
“哦!”
夢十一熬制的砒霜水幾個孩子喝了。
喝了之后就是肚子疼,然后就要如廁,要把肚子里的蛔蟲拉出來。
面色泛白的搬磚揉著肚子。
就在剛剛,他親眼看到數條蟲子在他的排泄物里翻滾。
望著那扭動著的白色細長的蟲子,他覺得格外不自在。
他認為他吃進肚子里的好吃的都被蟲子給吃了!
搬磚是他的名字,余令給他起的名字。
姓什么余令沒說,余令想等這些孩子大了再決定,可以選擇姓余,也可以選擇姓自已的姓氏。
搬磚想姓余,因為他都不知道他姓什么,他給忘了。
搬磚是從養濟院出來的孩子。
養濟院也叫孤老院,里面會收養對象包括孤兒、鰥寡老人、殘疾人等無依無靠的貧苦百姓。
大明開國的時候就有,后面逐漸消失了!
養濟院其實在宋朝的時候就有了。
不過養濟院的擴大和規?;?,則是在大明由洪武爺他來完成的。
洪武五年朝堂下詔。
“鰥寡孤獨廢疾不能自養者,官為存恤”,“天下郡縣立孤老院”,朝廷收養“民之孤獨殘病不能生者”!
建文帝上位之后再次下詔推行。
永樂爺上位也推行了,他不但推行了,還順帶的推行了惠民藥局。
孝宗朱佑樘上位的時候也下詔在衛所里設立養濟院、漏澤園。
現在京城還有好幾個孤老院,只不過已經“頃頹”了!
孤老院的落寞并不是朝廷取消了它,而是因為可憐的人太多了,養不過來了。
朝廷沒錢再讓它繼續辦下去。
孤老院有屬于自已的土地,從而保證養濟院給養的供給穩定,可屬于它們的土地被侵占了,已經沒有了!
搬磚在里面生活過一段時間。
光宗繼位那會兒內府撥了錢,當時才掌權的東林人就把養濟院重新開辦了起來。
這也算是眾正盈朝的東林人辦的一件實事。
就如東林書院創立那會兒,開始的他們是想干點實事的。
好景不長,重新復活的養濟院也就開了半年,半年之后就又沒了。
因為京城的可憐人太多了,又因為朝廷沒錢,又因為他們的初心沒了!
搬磚在那里生活了半年。
半年之后他和他娘就被趕了出來,兩年之后娘因病去世。
和余令當初一樣……
小小的搬磚就跟著京城的那幫大人混,什么都得干,只為了口吃的。
上頭有個人保他不餓死,前提是他得偷東西。
他只是別人賺錢的工具。
吃完早飯后,搬磚決定今后再也不偷了,也不走了。
如果大伯不趕自已走,自已絕對不出這個門……
今后就在這里住下,當牛做馬都可以!
這可是皇城根下的余家,在街頭混的誰不知道這個家的主人有多狠。
哪個二桿子只要對這個宅子有想法……
只要他把想法說出來,第二天就有人拎著糞桶上門。
這群人是真的狠,什么三教九流都不敢惹他們。
錦衣衛有人,東廠有人,他們把糞桶擱在面前讓你自已喝。
洗完了澡,看著新衣裳,搬磚笑了起來。
在六個人里他最大,大伯說最大的是大哥,搬磚就是大哥。
其他的五個人分別是摸魚,躺平,社牛,內卷和搭子。
看著新衣裳,大家知道這次找到了個好人家。
真要為奴為仆誰家愿意給下等人穿好衣裳。
干臟活的下等人哪有什么資格穿新衣裳,穿的那都是別人剩下的!
夜幕慢慢的落下,大家開始吃晚飯。
晚飯很豐盛,吃的是干飯泡肉湯,搬磚吃了兩大碗,撐得直打嗝。
在那些大哥的笑聲里,搬磚很不好意思。
他覺得他的吃相有點難看!
搬磚心里默默的決定,等到明日吃飯的時候自已就少吃一些。
吃了飯,和那個好看的小弟弟玩了一會兒,大伯就吆喝眾人趕緊睡覺。
躺在榻上,六個孩子誰都沒說話!
安靜下來后,眼前的這種不真實感讓孩子有些回不過神。
看著那把風擋在外面的窗戶,就像是一場夢。
在昨日,眾人還是在一起抱團取暖,祈求著,盼望著天趕緊暖和起來。
也就隔了一日,被褥上的香氣卻是那么的讓人陶醉。
搬磚摸索著,把一塊骨頭不著痕跡的塞到嘴里。
這骨頭是先前吃飯時飯碗里的肉骨。
那會兒怕人笑話,不敢用力的把骨頭里的骨髓給吸出來,沒舍得扔,他就藏在身上。
現在有機會了……
淡淡的咸味在舌尖綻開,帶著羊肉的味道。
搬磚貪婪的吮吸著,一邊笑,一邊偷偷的抹著眼淚,活著真好,吃飽了真好。
在淡淡的犬吠聲中,孩子們睡著了!
這邊的孩子睡著了,同樣也是孩子的小愛還在寫譜。
她作曲很好,她卻一點都不喜歡作曲,可除了這些她不會別的!
她最拿手的就是詞曲和歌謠。
很小的時候她就被家里人給賣了,被賣到一個專門訓練歌姬的歸家大院。
她不知道母親是誰,也不知道父親是誰。
唯一知道的是她姓楊。
歸家大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準確的說來其實是一個以色娛人的地方,專門接待那些文人雅士!
是青樓,也不是青樓。
因為知道這些,小愛才不喜歡作曲。
歸家大院的主人叫徐佛,是一個很有名氣的歌姬。
當時的小愛就拜在她的門下,由徐佛教導文墨和才藝。
要說感激,小愛也感激。
感激徐佛收留了自已,不但給了自已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還教自已詩詞歌賦。
就憑這點,小愛很感激她!
事情有好壞,就像白日黑夜一樣有陰有陽。
徐佛是跟著母遷居盛澤來到這歸家院,然后為歸家院院主。
說的不好聽些,徐佛就是外人嘴里的老鴇子。
小愛知道自已今后的命運是什么。
學藝的本質是為了今后自食其力,也是為了賣個好價錢,
小愛知道自已會被賣,知道這些她的心里也恨。
努力學些詩詞才藝就是為了賣個好價格。
如果沒遇到錢謙益,她將會被賣給周家。
文人雅士的愛好一直都很特殊。
有人喜歡少婦,有人喜歡艷女,有人喜歡年輕的,也有人喜歡年紀小的。
周家老爺喜歡年紀小的!
小愛聽人說這個周家老爺就是特殊的那種人,喜歡小的。
他喜歡把人抱著坐在他的膝蓋上,這是他的雅趣!
用余令的話來說這是狗屁的雅趣!
都是男人,想的是那個啥,要做的也是那個啥。
要做那個啥還非要冠一個名頭,真是又當又立,裝什么啊!
周家要買小愛,定錢都給了,結果沒買成!
具體發生了什么小愛也不知道。
他就知道那段時間朝廷派人去了蘇州,問范家有沒有一個叫做范文程的族人。
這事鬧的挺大,這個范文程聽說是賣國賊!
自從這個事傳開,就算范家在蘇州很有名望,他們也知道事情不是他們想不管就不管的。
因為余令也去信了,點名要弄范文程,不死不休的那種。
刀就架在脖子上。
哪怕范家和江南諸家關系都好,可這個事沒人敢幫。
建奴在遼東殺得人太多了,范家真要有范文程那就是大麻煩,豈不是范家也在投敵賣國?
這個事情必須給朝廷的一個答復。
范家找到了在朝廷很有權勢的周家,周家找到了錢家,小愛就成了錢家人。
范文程那個事情老爺在路上也說了。
江蘇范家,洛陽伊川范家,遼寧遼陽等各支范家血脈里,都不會出現一個叫范文程的!
以前沒有,往后也不會有。
這個范文程是假冒的范家人。
不管范文程是不是范家人,在范家的這個聲明出來后。
他范文程就是孤魂野鬼,跟范家沒有絲毫的關系。
是一個頂著范家姓氏的無恥小人,是建奴的野豬。
這里面的利害小愛不懂,她只明白她現在是錢家人了!
錢謙益之名他聽到過,常熟奚浦的錢家誰人不知。
到了錢家的小愛不求別的,只求哪天老爺膩了,別把自已送人就行了!
可能是這些年的經歷過于悶苦,在小愛的內心最深處,她最想要的就是安穩。
念頭才落下,錢謙益就來了。
“睡不著是么?”
“回爺的話,初到北方是有點不習慣!”
錢謙益笑了笑,往桌上放了一個話本,笑道:
“沒事看看吧,這就是今日最好的故事,余守心寫的!”
小愛一愣,小手捂著嘴巴,驚訝道:
“他不是說不是他么,還拿出三百兩銀子要贈予寫故事的人!”
其實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也是錢謙益最欣賞余令的地方!
余令做事從不會不敢承認!
“還三百兩,此地無銀三百兩就是在告訴所有人。”
錢謙益憋著笑道:“他余令就是在告訴繆家人,就是我余令做的,你奈我何?”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你看看吧,寫的不錯,很新奇,也很放肆!”
錢謙益走了,小愛忍不住拿了起來,掃了一眼,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書名:
《禁忌的愛之郞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