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孫鐵匠就爬了起來!
孫鐵匠今年二十七了。
兩年前的他在外人眼里像是五十五,現在的他像三十。
在營養充足吃食的滋養下......
現在的孫鐵匠氣血很足。
先前的打鐵生涯在煎熬著他的身體。
現在打鐵卻給了他一個讓人羨慕的壯碩身子。
牲口一樣的胸膛。
雖然還是干的打鐵活,可人卻是被滋養了起來。
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能過這樣生活的只有匠人,真正有手藝的匠人。
在歸化城,匠人是生活最好的一群人。
現實的歸化城每時每刻都在告訴所有人,要憑本事說話。
“兒子快些,快些,車隊等著呢!”
先前的大頭兒子在這兩年頭也不大了。
在草原的風吹日曬下,古銅色的面龐一看就健康,也看不到昔日的模樣!
現在的小孫希望自已快些長大,去給令哥當親衛。
這不是一個人夢,這是所有他這般年紀所有孩子的夢。
在孩子的眼里,余令就是英雄,就是他們追尋的榜樣。
“吁,吁.......”
馬在門口停下,小孫從馬背上躍下,抱著打包好的包裹就往車架上搬,
待看到自已最愛的肉干,身子更有勁了!
“娘,你跟我們一起回唄!”
“傻孩子,家里少不了人,這家里十多只雞我不看著,回來連雞毛都不會有,阿娘還得看地呢!”
“那我最少半月見不到娘親了!”
話音落下,小孫就被后面的老孫踹飛。
他覺得一個男孩子不該如此,一個男孩子圍著婦人轉成何體統?
男孩子就該像鐵一樣硬,遇到大事時才不會哭著回家。
“孫管事,好了沒,就等你了!”
外面叫喊聲響起,都是準備進關的人,也都是先前逃難到草原的人。
現在關隘和阻礙沒了,大家的第一念頭就是回家。
政策也來了,原先在山西的地可在草原換一塊同樣大小的地。
孫鐵匠有幾畝地。
這次回去就是把地認領一下按個手印,拿到回執后回到歸化城再領一塊相同大小的土地。
“來了,來了......”
天蒙蒙亮,前往大同衛的大道上全是清一色的草原馬。
全是輕便的架子車。
車上的草垛子坐著興奮的孩子,哪怕草原已經很冷了,也擋不住他們對關內的向往......
車把的末端,包著頭擋風的婦人一邊看著孩子一邊繡花樣。
這一次可不是回家那么簡單。
其實這一次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收買人心。
地方衙門把信用糟蹋完了,官員說話不好用了!
余令等人就用這個法子。
讓這群人生活在河套的山西人來當自已的口舌。
來證明自已等人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好推行土改政策。
說起來是真的慘,給百姓地,他們都不敢種。
不是大家不愛種地,是實在被搞怕了。
“里甲賠納”的制度誰不怕,沒跑的人要承擔跑了的人的賦稅誰不怕?
誰敢種地?
一旦有人逃亡,屬于他這家的賦稅缺口不會勾銷。
而是直接轉嫁給同“里”或同“甲”的其他家庭,由他們代為賠償繳納。
這個政策其實已經取消了。
可地方官員為了自已的升遷,依舊在執行這個不人道的政策。
現在大同的基層工作很難開展,比當時初到河套還難。
在大明的這種靠大戶治理基層組織模式下,信任的丟失,幾乎是致命的。
老百姓可不是隨意揉捏的面團。
他們會用“不合作”來對抗,能拖就拖,能藏就藏,甚至暴力抗法。
這就是惡性循環,越循環下去只會越惡劣。
大同“總兵”王輔臣的任務就是打破這個循環。
王輔臣現在是大同的最高官,還是個文官。
這種感覺說不清。
文人在拼命的證明自已文武雙全,武將也同樣在證明自已學富五車。
越是沒有的,想方設法的得去擁有。
在商議下,才有了孫鐵匠回老家的探親之旅。
王輔臣要證明自已不但武力值高,治理地方當文官的水平也高。
一心要當文官的王輔臣一頭扎進了地方的治理中。
軍中的事情全都落在余令的肩膀上。
大同軍冊上人數八萬五千人多人,實際卻不是這樣的,把老弱病殘全加上不到三萬。
也就是說,五萬多“陰兵”在吃空餉。
地方百姓被賦稅壓的有土地都不敢種了,衛所的士卒也差不多。
被喝兵血的他們不信任任何軍官的話。
“全軍大比武,準備吧,后日開始!”
軍營中的事情好處理,因為實行的是軍令。
余令蠻橫的準備千金買馬骨,順便讓大家痛痛快快的吼上幾嗓子。
男人之間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女人,那都好處理。
再大的事情,一起去拉幾回屎就好了。
如果不行,那就在眾人的見證下打一架,拿實力說話,這活比當文官舒服多了!
“孫可望!”
“小的在!”
“你義父在山西巡邏,你也不能閑著,交給你一個人任務,去軍中把三十歲以上,或身子有傷的人挑出來!”
孫可望開心道:“明白!”
“統計清楚后,去修大哥那里支錢,身子沒問題的二十兩,身子有傷的加五兩。
按照制定的政策,衛所的土地也一并分給他們,讓他們安安心心的種地吧!”
孫可望點了點頭。
孫可望心里盤算了一下,這不是一個任務,這是三個任務。
有點難,他想試試,因為所有人都在做事,都在忙。
余令準備走精兵路線。
宣府要不了這些人,也不能養這些人。
老弱病殘可以離開,那些愿意離開的也可以離開。
余令只要愿意留下的,愿意留下的才是志同道合之人。
錢,現在已經不是問題。
鹽商太有錢了,實在太有錢了。
張四維庶子一家就抄出白銀近百萬,他這種財富水平只是一般而已。
韓家,王家,張家的錢還在稱重。
頂級的鹽商家族,他們家產是以千萬兩起步。
財富在百萬兩級別的鹽商有太原的賈氏、代州的楊氏以及亢氏、薛氏。
(《中國地域商人叢書》,第一頁概述的就是這個問題。)
資產二三十萬的鹽商,說白了,他們只是站在門口喝茶的。
鹽商從灶戶手中收購食鹽時,會通過各種手段壓價。
他們轉手賣給百姓時,價格卻能翻上三到四倍。
當然,干這行的僅僅是鹽商這個群體的底層。
鹽商里的頂層不賣鹽,他們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會有人給他們送錢。
往死里送,生怕他不要的那種。
現在,這些錢大部分都成余令的了。
雖然余令并未進行最徹底的清算,可他們不敢賭,賭輸了就真的完蛋了。
一旦余令把大同這塊土地劃分完畢,宣府就要被節制了。
宣府的長官余令也選擇好了,茹讓來負責,唯有他負責,余令才敢和野豬進行最終的大決戰。
“令哥,五臺山的高僧求見你三次了!”
余令聽到這個消息有些煩,無奈道:“不是讓肖五去打發了么?”
如意黑著臉道:“五爺被和尚的一串念珠給打發了,現在正搓著呢!”
“去見見吧!”
五臺山是青廟和黃廟共處的佛教道場,在信徒和百姓的心里,它的地位無比的崇高。
相傳元世祖忽必烈時期,國師?八思巴?用千金鑄造一座金佛。
沙爾巴呼圖克圖為取得林丹汗的信任,林丹汗也為了證明自已才是草原正統,這座金佛又被請了回去。
余令來到大同,從未想過去對五臺山下手,只要他們把稅補上,余令不愿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能是草原高僧坐化率太高了,被人知道了,五臺山來的高僧一直在等待余令。
余令出現了,高僧再次默默的相面,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別人他能看出來,余令他是真的看不出來。
余令身邊的人紫氣環繞,按理來余令應該貴不可言,可問題是余令就是一個凡夫俗子的相。
這其實才是最大的問題。
余令殺了這么多人,身邊又有這么多紫氣環繞之人幫襯。
按照佛家的因果論,余令要么極貴,要么厄運纏身,結果確實什么都沒有。
這讓相人無數的高僧頭一次對自已的修行產生了懷疑。
“大師好!”
“余大人安好!”
余令沒有時間和高僧磨嘴皮子,直接道:
“五臺山若是愿意助這些窮苦百姓盡快的恢復耕種,我余令愿意以對待大慈恩寺的佛心來對待五臺山。”
“大人是當臣,還是當王!”
余令想了想,認真道:“去過歸化城么,那其實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高僧懂了,如此,他倒是愿意幫余令一把。
衙門官員在百姓心中的信任度一點沒有,可五臺山的佛門卻在百姓心中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
越是窮苦的百姓,越是喜歡得到神佛的庇佑,庇佑他們過上能吃飽的好日子。
“貧僧愿意一試!”
余令雙手合十還禮:“勞煩大師!”
余令說罷便走了,在臨行前和尚又看了余令一眼,眉頭緊鎖。
出了大門,和尚險些被一匹快馬掀翻,念了一聲佛號,高僧快步離去。
曹毅均來了,他順順利利的到了大同,他以為他會被余令的人捆著扔到大牢,結果卻和他想的不一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升余令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陜西、延綏、寧夏、甘肅,大同軍務,奏請五鎮旗牌,并加撫臣兵權!”
曹毅均的大吼在街道回蕩,一遍又一遍。
他一個人宣旨,喊了一路,此刻的嗓子已經沙啞不堪,他喊完,蘇懷瑾跟著喊。
如朱由校所言,當前的大明已經經不起任何一場戰亂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余令按下已經將弓拉成滿月的如意,輕聲道:
“這個面子得給,擺香案,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