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死了,在軍中突然暴斃而亡。
聽說臨死前還發出惡毒的詛咒。
詛咒現在的皇帝,詛咒現在的大清國,消息傳開,暴斃就顯得罪有應得了。
阿敏和他的父親一樣該死。
他的父親舒爾哈齊因不滿先帝在權力、戰利品分配上的主導地位,萌生獨立之心。
大汗念他阿敏可憐,只處死了他的大哥阿爾通阿、三弟扎薩克圖,以儆效尤?。
結果,被大汗親自養大的他竟然這么詛咒大清,真是該死。
其實這些年,阿敏一直想報仇。
在死前他明明可以吼出蘇堤是個探子,可他卻選擇埋下一根刺。
他要告訴手握正黃旗和鑲黃旗里最有實力的多爾袞和多鐸。
她們的母親就是黃臺吉殺的,親自帶人處理的。
在沈陽,另一個人也死了。
奴兒哈赤的第十六子,也是最小的兒子費揚果死了。
不是戰死,不是暴斃,而是被自已的八哥給賜死的。
“獲大罪,黜宗室,正法”八個字就是總結。
建奴深受草原影響,“幼子守灶”是很重要的習俗。
因為人口稀少和禮教的缺失以及戰亂等諸多原因.......
部落里的長子可能不是酋長親生。
因為好多女子被搶來搶去。
從這個部族被搶走的時候肚子里可能就已經揣著上個部族某個男人的孩子。
所以,幼子就會被視為血脈的遺傳。
“幼子守灶”就成了守護家中火塘,象征著為父母養老、延續家族香火的責任。
確認不了長子是不是親生的,自已看著長大的幼子卻是可以確認的。
“費揚果”是女真話,翻譯成漢文的意思為“最小的兒子”。
費揚果就是奴兒最小的兒子,排行十六。
他最小,“幼子守灶”卻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先前奴兒擔心長子血脈可能有問題,可他唯獨沒有想過幼子的血脈有問題。
結果,老天真的就開了個玩笑。
幼子,老十六好像是他的孫子。
雖然奴兒一直不承認,認為這是所謂的謠言。
可在他生前立下的遺言中,十五子多鐸憑傳統繼承了奴兒大部分精銳部隊和財產。
無獨有偶,老十四多爾袞也繼承了一部分。
絕對實力的正黃旗和鑲黃旗的佐領,也就是牛錄章京或牛錄額真是忠誠多鐸和多爾袞的。
因為,這個職位是世管佐領,也有少部分的公中佐領!
黃臺吉想動兩人也沒法,因此對這兩兄弟照顧有加。
對外,他說,這是遵守先皇的遺言。
其實在權力的斗爭里,哪有什么狗屁的絕對情義。
黃太吉的母親是富察·袞代;多爾袞的母親則是烏拉那拉氏的阿巴亥,唯一的大福晉。
奴兒把正黃旗和鑲黃旗的絕對力量給了多鐸和多爾袞,他偏偏沒有去給幼子費揚果。
也就是說費揚果不是小兒子。
事實勝于雄辯!
費揚果是誰的兒子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黃臺吉心里更清楚。
如果沒有意外,這個費揚果應該是大福晉和代善的兒子。
在很早之前他就發過誓,只要他坐上那個位置必然要終結這個丑聞。
現在,他在兌現當初的誓言。
人可抹去,可流言抹不去。
“同道中人”四個字道盡了這里的彎彎繞繞,以一種極其精煉寓意讓人知道這孩子的生父是誰。
費揚果極大可能是代善的兒子。
現在,小兒子費揚果死了,罪名是大罪。
他這個年紀,手底下連人都沒有,他能犯什么罪,問題是大清的皇帝說他有罪。
費揚果就死了。
那一年,大福晉被休,代善被廢,而費揚果就恰好出生在那一年。
費揚果的出生,直接被懷疑和那樁“私通案”有關。
往前一步是父親,往后一步是爺爺。
到底是父親請再愛我一次,還是爺爺請多憐惜孫兒吧!
這中間的彎彎繞繞就是丑聞,一個讓人永遠都忘不了的丑聞。
“莽古爾泰,下一個該到你了!”
要說原因,其實也沒多大原因。
黃太吉要想終結八旗議政這個局面,莽古爾泰就是這條路上的絆腳石。
如果不集權,怎么攻打大明,怎么取中華而代之。
先前的建奴對大明的制度嗤之以鼻,認為皇權集中是腐敗滋生的根源。
如今的看來這個制度就是最優的。
黃太吉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八旗議政真的是不能再議論了。
在八旗政權政權草創和迅速擴張拿下遼東的那個階段,優勢明顯,大家的心是齊的。
現在不行了!
隨著大清的疆域擴大,政務增多,土地變動,八旗各旗主的利益變得盤根錯節。
現在的議事廳和明朝的朝廷一樣。
吵,往死里吵,有理無理都要攪三分的那種吵。
大明的黨派,建奴的八旗。
一到開會的時候,只要有一點不合適,只要有任何一旗沒便宜可占,那會議就會陷入不停的爭吵中。
八旗的貴族老爺拒絕改變。
黃臺吉在努力的推行“滿漢一家”,他想借用漢人匠人的力量。
可八旗的貴族不這么想,他們一直堅信奴兒制定的“滿漢分治”。
漢人就是奴隸,哪怕身為大清國的官員也是奴隸。
他們這些旗人天生就該享受。
自打下遼東,跑馬圈地后他們搞出來個什么“鐵桿莊稼”。
漢人就是奴隸,就是給他們種地的奴隸。
這是奴兒當初制定好的。
范文程是現在漢人里的第一紅人,多鐸卻不這么看。
每次兩人碰面,多鐸會站在那里,看著范文程給自已行禮。
稍有差池,抬腿就是一腳。
黃臺吉知道后訓斥了多鐸,當然也僅僅是訓斥,不痛不癢。
第一紅人范文程都這樣了。
可想而知其他漢人是個什么地位。
要說瀟灑,蘇大儒是建奴里最瀟灑的漢人。
佟家的客卿,兩次救命之恩,誰敢折騰蘇大儒,佟家人立馬就找上門來了。
不要覺得佟家沒本事。
要知道,當初大明朝廷在文書中直接稱奴兒為“佟奴爾哈只”。
(非杜撰,奴兒其實是入贅起家的)
用余令的話來說,佟家是奴兒創業初期的“天使投資人”。
十三副鎧甲打天下的事世人皆知,可又有誰知道這盔甲是誰給的呢?
莽撞的莽古爾泰在佟家面前都會變得知書達理。
不算蘇大儒,遼東的旗人與民人、建奴貴族與漢族平民區別可太大了。
分城居住,同罪不同罰,同刑不同法,享有特權,終世不變。
(這個政策貫徹整個清朝的始終)
黃臺吉想動這塊的利益,自然會得罪人。
因為八旗真的是野人,也真的沒眼光。
他們是一個拒絕分割任何利益給平民的大團體,拒絕改革的保守部落制度。
自始至終他們奉行的就是奴隸制。
八旗人不多,他們的這個群體生計是由整個八旗包下來的。
現在打下這么大的遼東,他們好多人想已經可以了。
守住這一畝三分地就可以的。
黃臺吉不愿意如此,他的目標就是“取中華而代之”。
他也堅信余令會來,一定會來的,一旦余令來了......
他代表他的部族,自已這邊代表自已的部族。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兩個部族一定只能活一個。
越是了解余令,黃臺吉越是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越是害怕。
他似乎是帶著某種目的來的。
這狗日的太狠了,只要是八旗子弟,只要落到他手里,不交換,也不要利益最大化,只要腦袋。
今年盛夏,科爾沁族地的鬼火多的嚇人。
為什么有那么多鬼火,因為那里埋著數千具尸體。
“豪格,你去準備準備,待打下了朝鮮,咱們就要對草原出手了!”
“扎魯特部么,父親?”
黃臺吉深吸了一口氣:“對,要從北部出手了,不能讓春哥做大!”
“孩兒,記住了!”
黃臺吉點了點頭繼續道:“做事要記得帶腦子,不要和多爾袞走的太近!”
“記住了!”
多爾袞現在已經是嶄露頭角了,在老一輩的人眼里,他是最像先帝的那個人。
他,多鐸、阿濟格兄弟三人很不一般,手里握著權力。
假以時日,多爾袞一定會崛起,這是必然,因為他有人支持。
黃臺吉想廢除八旗鐵帽子王,想讓自已的兒子成為太子,繼而成為皇帝。
這條路上,多爾袞兄弟三人就是絆腳石。
豪格走了,黃臺吉把目光再次看向了地圖沙盤,打下朝鮮并不能解決目前的困境。
目前最大的困境依舊來自大明。
“時間,時間,再給我五年,只要有五年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