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滿室沉默，一股深深地恐懼感，異樣感彌漫心間。
從未有人想過會有如此變故，他會做此打算...
末日之下，無分階級，只留有用之人，就連往昔的合作伙伴，推動末日準備鏈條上的人也無法幸免。
平民大部分死亡，權貴亦難逃血洗...這是只有方云深一人才知曉的秘密。
血腥味彌漫室內，方云深抬頭看向無措的皇帝，扯出一個笑容。
“陛下...先祖的約定永遠作數，你我也相識那么久了，你不會多心吧？”
“老方，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無礙...咳、咳！”方云深重咳，蔣天闊慘白著臉上來攙扶。
方云深一揮手，指向室內的研究員。
“所有人不得懈怠，立刻開啟地下城，執行轉移計劃把所有人安頓到位！機械部隊馬上啟動！”
說完，方云深按上蔣天闊的手，抬眸看向他以及他身后的一眾人，“天闊...我們去祠堂。”
“大哥！你現在的情況...”
方云深直接打斷：“聽我的...去祠堂，必須去...還有事要安排，你通知一下年齡合適的，都一起過去，跟我去祭祖。”
...
走廊靜得可怕。
方云深被蔣天闊扶著，一行十幾人緩緩踏入圣心莊園內，祠堂外的青石長階。
厚重的黑木大門被蔣天闊上前推開。
門內，是一條長廊。
走廊極長，像一條通往深處的時間長河。
兩側，一張張歷代家主照片靜靜懸掛著。
眾人前行，方云深的目光在一幅幅畫像上掠過。
每看一人，眼中愧疚之色便重一分。
再往前，是更加古老的油畫，顏料已經斑駁，色塊深沉。
不知不覺，方云深眼眸中已經蒙上一層水霧。
走廊盡頭，一座雕花木門安靜矗立。
推開那道門的瞬間，燭火的光亮撲面而來，熱浪暗香似乎卷著歷史的氣息。
祠堂內部，三面墻上密密麻麻擺著靈位，成百上千。
燭火一層層往上攀升，如無數星辰懸在黑夜中。
最上方，懸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中是個年輕男子。
眉目英俊，眼尾微挑，有種玩世不恭的瀟灑。
嘴角含著淡淡笑意，像永遠不會嚴肅起來。
與整座祠堂的肅殺完全不符，卻偏偏占據最高處。
方云深抬頭看了一眼，凝視之際，身體不由得有些晃動。
蔣天闊連忙扶住他：“大哥，你的身體...”
話音未落，方云深緩緩推開蔣天闊，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落地，發出嘭的悶響。
整座祠堂為之一靜。
燭火仿佛被吸走一寸，光線都隨之暗下。
方氏族人在屋內列成兩行，緊張的在后方看著。
方云深五指扣地，呼吸粗重，額頭一點點貼向地面。
砰！！
第一叩頭。
聲音震得所有人心臟一痛，方云深額頭透出一片血殷。
“...祖輩在上...”
他氣息發顫，所有人的心跟著被揪了起來。
燭火躁動，靈位光影微晃，仿佛萬千目光同一刻降臨。
砰！！
第二叩。
血液流出，在額頭滲出一片腥紅。
方云深抬起頭。
他的眼里已經布滿血絲，淚水混成一片，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那張元祖的畫像，那張永遠笑著、永遠灑脫、永遠輕松不羈的臉。
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蔣天闊跪倒在他旁邊：“大哥，你別這樣，你身體...你撐不住的...”
除了沒人敢靠近，沒人敢出聲阻止。
所有人心痛之際，面上都蒙上一層陰翳
所有的壓力...都是方云深一個人在承受，無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為了能給未來的文明留下火種，一次性殺死近八十二億人，幾乎等同于毀滅全人類。
AI負責制定維度篩選，老弱病殘全棄...甚至沒有人知道，就連身在局中權貴也被算計在內。
天域常駐用戶百分百在局中，剩余不在天域的特殊群體...則是需要部署機械部隊解決。
屠殺的最大目的是保障末日安定轉移和部署，防止出現大規模暴亂，一旦暴亂出現，必定需要血腥鎮壓，后果會更難看。
但其實剩下的這部分人...已經對大部隊轉移地下城造不成影響。
可是為了進入地下城人群的人心穩定，為了這些被世界拋棄的人無痛死亡...還需在物理世界繼續下殺手。
這樣的事，只有方家能辦到，而現在這個責任全都歸于家主一人。
砰！！！
第三叩頭。
額頭血花四濺。
眾人呼吸齊齊滯住。
祠堂似被震動，燭火一瞬全部傾斜，影子瘋狂搖動。
方云深挺起身，看著燭影搖晃卻忽然僵住。
睜著眼，眼中光芒開始渙散。
方云深的眼前，世界開始扭曲。
一面面牌位的影子在墻上拉長、錯位，漸漸聚合成無數模糊的人影。
那些影子面孔空洞，卻帶著刺骨的質問。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潮水將人吞沒。
漸漸，方云深如同被抽干力量的老人，四肢無力地撐著冰冷的地面。
淚水、血水、唾沫混成一片，自下巴流到地磚上。
很快又像失去所有力氣，從跪姿緩緩倒下。
頭側靠在冰冷的地磚上，淚水順著眼角流淌。
他側看著那幅年輕先祖的畫像。
嘴唇顫動，發出只有自已聽得到的呢喃。
“...先祖上在上...云深..萬死難贖...無顏茍活...剩下的，交給天闊...”
燭火靜靜跳動。
影子緩緩收回原位。
方云深終于壓不住，哭出了聲。
伴隨淚水撲簌，肩膀抽搐，身子一點點垮下，就連指尖都在顫抖。
那是把八十二億條生命活活壓進一副血肉之軀的痛苦。
方氏族人紛紛抬手拭淚。
家主何人再沒有比他們更清楚，一個情感極重，關照集體勝過關照自已的人。
一個對家族榮耀視作生命的人，把整個家族代代改善的世界，一氣摧毀。
此時此刻，作為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一人，也背負了萬死不赦的罪孽，心中墜入地獄。
或許全世界會因他得以延續，但...
唯獨他自已，再沒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