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離開消毒棚，腳下從塑料布踩到了堅實平整的合金地板上。
方天闊親自帶頭講解，開始簡單自我介紹。
符虎跟在他身后，從中控室離開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進入下一區域，又是一條長廊。
兩側是玻璃，墻體上大量符號與數值不斷流動，偶爾還能看到巡邏人員穿著輕型義體外骨骼走過，步伐沉穩有規律。
眾人四處仰看，下意識吸了口氣。
孫崖跟魏德已經整個人貼到玻璃上，眼睛放光，對著玻璃后面指指點點：“那是機器人么....那機械臂在干什么？！”
透明幕墻外，是金屬森林般的科研平臺，機械臂在軌道上運輸實驗艙，幾架無人機在頭頂滑行而過。
方天闊駐步等待并講解。
百米的路，停了三十分鐘，在蘇燼的干預下打斷兩名老人的輪番詢問，才開始繼續推進。
初步有了一些適應，后續推進倒是快了許多。
跟隨方天闊的步伐不斷進入一個又一個區域，儲物倉、指揮臺、維修室、義體調校區....雖然是地下城，但是未來設計和技術加持，使得地下城完全沒有任何閉塞之感。
技術展示、機制展示、文明展示、輪番轟炸。
尤其是孫崖魏德，幾乎全程哆嗦，手里的小本抖得直扇風。
一路驚呼不斷，驚嘆不斷，向前走。
直到最后一扇門滑開。
里面燈光亮堂，大圓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菜肴，已經上了一半的菜。
白色桌布、整齊擺放的餐具、溫暖的頂燈，那種在末日里完全不可能存在的久違的生活場景。
此刻卻無比真實展現在符虎等人面前。
末日仿佛消失，世界依舊明亮，依舊溫暖。
心中一股強烈的悸動涌現，緊跟著眼眶一陣酸楚。
側目觀察了一下幾人的反應，方天闊側身作請。
“來吧，歡迎各位....來到未來。”
孫崖連聲道謝，抹了把眼角走進屋中落座，后續也緊跟著入座。
蘇燼夾在兩個世界的人中間，面上帶著一絲欣慰，目光掠過每個人。
掏了掏兜，拿出煙和打火機...剛抽出煙余光掃到身側的符青黛，又把煙塞回。
方天闊站在門口的座位，道：“剛才帶大家簡單參觀了一下，我們之間也算是簡單相互認識，以后相處的時間還長，看得出來兩位老先生對于技術細節很感興趣，大家可以隨時來往互相學習。除開技術細節方面，現在有什么感興趣的問題，大家可以問我?！?/p>
“謝謝方總，我想問一下，我們兩個世界之間的語言，為什么沒有障礙呢？”孫崖問道。
“哈。”方天闊一笑，“大家好奇一路了吧，行烈去到你們那里已經搜集了部分資料制作了翻譯包，所以我們溝通上不是障礙。我們這里的文字你們看不懂，后續我們可以幫你們制作一些翻譯器...當然現在的狀態語料不足，后續還需要大量優化?！?/p>
說話間，另一個小門機器人端著托盤上菜，端來一條濃油赤醬的燉魚，輕輕放在大桌中央，魚頭對準孫崖魏德。
濃郁的香味從湯汁里蒸騰出來，讓整間屋子的空氣都被鮮香味輕輕填滿。
“現在菜上齊了，大家不用客氣直接開動，咱們邊吃邊說?！狈教扉熉渥?/p>
聲音剛落，蘇燼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碗菜。
見狀，程都第二個伸出筷子，手在空中抖了兩下。
夾起一塊紅燒肉，輕輕一夾，肉塊就從中分開，醬汁沿著切面緩緩流到碗里。
紅燒肉入口，他眼睛直接濕了。
甜、香、肉汁在口腔里迅速擴散炸裂，那種久違的油脂順著舌面滑下的觸感刺激得他整個人全身僵硬。
基地里雖然有食物，但基本都是主糧跟罐頭，要么就是各種壓縮速食...每天的口味基本都一樣。
不知道多久沒有吃過鮮食了，此刻這一小塊肉卻像不用嚼就散開，還有久違的，真正的肉的鮮味。
眾人都側頭看著程都邊哭邊吃，直咽唾沫。
接二連三眾人開始夾菜，也無心過問其他問題，屋內只有餐具的碰撞聲。
一幫幾十歲的人了，吃的鼻頭發酸。
全桌人，不知道多久，又一次的不是為了維持生命，不是為了不餓死，而是為了感受生活該有的滋味而吃飯。
光亮的餐桌上，末日世界的粗糲與苦難像在燈光里慢慢褪色。
...
“這個餃子也特別好吃啊~特別好吃~~”
“你給我克制點！丟人的東西！”孫崖暗罵，伸手在程都腰間擰了一圈。
活在末世，人的飯量變得極大，吃了十多分鐘，雖然筷子未停，但也只吃了個半飽。
不過情緒倒是恢復過來，氣氛轉而熱絡，言談增多。
程都放下筷子，舉起手期期艾艾道：“那個....方總，我有個問題。”
“請問。”
“咱們這...那個，同性戀合法么？”
蘇燼嘴一扁，斜眼看向程都。
“當然是合法的，難道還有不合法的么？”方天闊撓了撓眉心，旋即又笑了，“不好意思，實在是沒這個概念。自我出生這就是合法的，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合法了?！?/p>
“主任沒騙我啊?！背潭枷采厦忌摇?/p>
“這怎么能允許呢？成何體統??！”孫崖攤開手震驚道。
方天闊笑笑：“我想我們兩個世界之間礙于發展的不同，其實還有很大差異。其實你們想的我也能理解，以前我們也經歷過這個社會階段，但是現在，以前很多被視為禁忌的行業在如今都已經合法化。”
“這類產業在幾十年前就都已經推進，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完全是因為根植人性無法消滅，根據歷史發展的趨勢，市場會自覺追求熵減，追求總成本最小化?！?/p>
“所有高欲望、難根除的行為，最終都會被納入一種可控、征稅、監控的灰色合法狀態。當然，這里面很大一部分需要法治和技術的支持。不過，我相信在你們的世界雖然存在極大爭議，如果世界沒有災難，伴隨科技發展，全球一定在呈現擴大化的趨勢?！?/p>
“其實面對你說的一類群體，也是基于同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