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哇啊——”
伴隨著嬰兒出生時的啼哭,產房門口坐著的男人雙手緊握,眼神時不時看向產房。
直到產房大門打開,護士抱著孩子走了過來。
他緊緊盯著那個嬰兒,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問護士。
“我,我應該怎么抱她?我這樣,嗯,我這樣可以嗎?”
雖然不是初為人父,但這是他心愛女人為他生下的孩子,他抱有一萬分的珍重。
柳卿卿像一抹幽魂,站在一旁,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她靜靜盯著眼前的場景。
柳天霖的樣子是那么年輕,身上帶有年輕人的朝氣蓬勃,不再穿著厚厚的黑色神袍。
他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父親,看著自已女兒的誕生,心中激動又顫抖,想抱又不敢抱。
畫面一轉。
柳卿卿看著那個嬰兒滿周歲,坐在了攝影棚里,背后是簡單單調的背景。
攝影師拍好照片,修圖的工作人員給柳天霖和簡立蕓選擇。
“套餐里包含的是這些照片里可以選十張?!?/p>
柳天霖大手一揮。
“這么多照片只能選十張?別選了,全要了,我女兒這么可愛,當然要多紀念一下?!?/p>
修圖師瞬間換了個嘴臉,生怕柳天霖反悔似的,立刻夸道。
“全要是吧?好好好,像您這樣的好爸爸真是不多見?!?/p>
簡立蕓拽拽柳天霖的袖子。
柳天霖不理她,只是面對工作人員的吹捧,大笑起來。
“我的女兒,我當然要對她好,幾張照片而已?!?/p>
從影樓里出來,簡立蕓抱著懷里的孩子,臉色難看。
柳天霖吹著口哨,跟在一邊,笑著說道。
“哎呀,老婆,你又生什么氣?孩子滿一百天了,當然要留影慶祝一下啊?!?/p>
簡立蕓停住腳步。
“到底是你想給卿卿留影慶祝?還是那個人夸你幾句,你又覺得自已是小少爺了?”
“你什么意思?”柳天霖的臉色變了。
簡立蕓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什么意思,我們家現在沒有那么多錢,為什么要為了面子超額支出?”
“超額支出?”柳天霖冷笑一聲,“多花了兩千塊就是超額支出了?”
簡立蕓不想跟他吵架,轉身想要離開。
但柳天霖并沒有揭過這一頁,他追著簡立蕓,大聲說道。
“卿卿是我的女兒,我為什么要讓她受苦?”
“超額支出?如果不是我們在一起了,我就算今天花200萬都不算超額支出!”
簡立蕓忽然停下腳步。
“你后悔了是不是?”
“我沒有后悔,我只是覺得你要改變你的消費觀了,賺錢干嘛不花?”
“可你花的都是我的錢?!?/p>
“那又怎么樣?我們是夫妻啊,我之前追你的時候,那些吃喝玩樂不都是花我的錢嗎?”
“所以你還是后悔了吧?”
“......”
柳卿卿仿佛一抹幽魂,透明蒼白地站在兩個人中間,聽著這連綿不絕的爭吵。
她伸出手,摸了摸簡立云懷里的那個嬰兒。
那個嬰兒忽然放聲大哭。
“噢好了好了,寶寶不哭了寶寶不哭。”
所有的爭吵聲瞬間停止。
簡立云立刻抱著懷里的嬰兒開始哄,柳天霖也不再爭吵,沉默地站在一邊。
柳卿卿想。
或許這就是她愛哭的開端。
只要她哭了,那些爭吵就可以停止。
如果爭吵還是沒有停下來,那說明她哭的不夠狠。
路燈下。
年輕的一男一女,穿著廉價的衣服,抱著懷里嚎啕大哭的孩子,街上人流匆匆。
畫面再次一閃。
柳卿卿出現在了小小的臥室,在臥室門后,一個小女孩坐在地上,靠著門板。
客廳里的爭吵聲順著縫隙,頑固地鉆進了臥室里。
“柳天霖!你到底去哪里了?這口紅印是誰的?這香水味是誰的?你的錢呢?!”
“花了。”
“花了?”
“花了就是花了,你聽不懂嗎?我現在創業,哪里不需要錢?你每天除了在這里叨叨我,你還能做什么?”
柳天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
“我招待客戶,我不帶他們出去玩,不帶著他們燈紅酒綠,那我要去哪?帶著他們去寺廟上香敲鐘嗎!”
“你也點了,是吧?”簡立蕓的聲音有些顫抖。
柳天霖冷笑一聲。
“我每天表現的跟個圣人一樣,吃喝嫖賭樣樣不沾,客戶誰敢跟我做生意?”
“我每天在他們面前當孫子,回家里還要跟你吵架,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嗎?”
“不是你覺得我不賺錢嗎?我現在已經開始賺錢了,你還要說什么?你要求就這么多嗎?”
“我只是要求你身邊只有我?這也很過分嗎?這是你答應過我的!”簡立蕓顫抖的說。
柳天霖的聲音里帶著醉意。
“是,我是答應過你,當我答應你的時候,我才幾歲?”
“我那個時候年紀很大嗎?”簡立蕓雙眼含淚。
柳天霖嗤笑一聲。
“那個時候你除了年紀小,還有什么?”
“跟你在一起,難道不是我吃虧了嗎?”
“為了跟你在一起,我不認我爸,我搬出我家,我放著大少爺的日子不過,我來跟你來過苦日子,我來創業,我給那幫孫子低頭就為了談成一單生意!”
“我都這么累了,晚上回家你還要這樣跟我吵架,你覺得有意思嗎?!”
“柳天霖!”
“我怎么了!我誰都對不起,我唯獨對得起你!”
“......”
客廳里噼里啪啦的爭吵,伴隨著摔東西的聲音,讓躲在門后的小女孩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緊緊捂著耳朵。
柳卿卿蹲在那個小女孩面前,摸了摸她的頭。
畫面再次閃爍。
柳卿卿仰頭,站在了富麗堂皇的柳家。
旋轉樓梯之上,一個衣著華貴的老人站在那里,俯視著門口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
而在一層,站著許許多多西裝革履,錦繡裙袍的男男女女,看他們進來,互相在說著什么。
柳天霖牽著小女孩的手,低頭順從地笑道。
“爸爸,我回來了?!?/p>
他捏了捏小女孩的手,那個小女孩也立刻低頭。
“爺爺,我回來了?!?/p>
大廳里回蕩著一聲冷笑。
老人的聲音蒼老,可卻充滿威嚴,周圍旁觀的人沒有一個人說話,眼神卻落在了柳天霖和小女孩身上。
“回來了?”
“那就住下吧?!?/p>
“反正家里還沒有破產,少一個人不少,多一個人不多,養得起人?!?/p>
柳天霖露出了感激的笑。
“謝謝爸。”
“謝謝......爺爺?!?/p>
那個小女孩低下了頭。
柳卿卿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廳,周圍的人全部都是有頭有臉的富家少爺、富家小姐。
她現在抽離出來看向全場,忽然覺得這像一個大型的戲劇,每個人都是披上人裝的猴子。
從那之后,一切天翻地覆。
那個時候,她的生活很舒服,舒服在她想要什么東西,基本都可以實現。
那個時候,她的生活很痛苦,痛苦在沒有人指引她,她自已在這個關系復雜的家庭里不斷摸索著。
在這種大家庭里,壓迫和霸凌從來不是靠著動手。
相比起來。
在她媽媽那里,只是接受一些自以為對她好的行為,竟然還輕松一些。
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奔跑在柳卿卿的腦海里。
她過往覺得異常痛苦的事情,這樣抽離出來,像看PPT一樣,反而覺得有些無病呻吟。
直到那天。
她穿上了愛莉希雅的衣服。
在一個平靜的下午,遇到了那個命定的人。
“你好,學姐?!?/p>
此后,星光閃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