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偽荒獸所傷？”趙陰問道。
老人邁步，走到草堆前，像是驟然失去了力氣，跌坐下去。
他微微頷首：“阿公的身體，十年前便傷到了血脈本源，否則……區區一級偽荒獸，豈能傷我？”
“人棍乖孫，洞外有口水井，取一些水來。”
“好的巫公！”
這是巫公第一次讓趙陰幫忙做事。
他抱起石罐，感覺有些沉，但也算不上太重。
趙陰走出山洞外，果然看見，先前沒太留意的角落，有一口水井。
算不上深，大概五六米，唯有井底，存在一小灘渾濁的泉水。
打水的工具是一個機關木桶，連著一條麻繩。
趙陰將木桶放下，泉水立刻從桶地涌入……
桶底的設計十分精妙，是一塊硬化的獸皮與木質結合體，遇水浮力，桶底便隨之上移。
泉水也會隨之涌入木桶。
只需向上提，水的壓力使得桶底下移，封鎖了出水口……
趙陰取干了井水，也只裝了小半石罐。
他回到山洞，巫公靠著洞壁，瞇著眼，大口的喘息。
“巫公。”
“哦！”
老人睜開眼睛，抬手接過石罐，立刻往口中灌。
喝了幾口，他的精神，像是好了一些。
“無妨，三天之內，阿公還不會死。”老人向趙陰笑了笑，示意他無需擔心。
畢竟是超凡生命，心臟的破損，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
“是否有法醫治？”趙陰問道。
巫公依然在笑，卻漸漸的苦澀：“你非平凡生命，當該知曉，心臟破裂，唯有中級以上大巫部，才會存在治療藥物。”
“山嵐巫部，只是小部，巫唯老夫一人，不懂煉藥，也壽元無多，哪有那等寶物？”
趙陰來時，只剩下一顆殘破頭顱，一息尚存。
巫公曾與趙陰直言，將其帶回，只是打算，等待他徹底死亡之后，探尋其能不死之秘。
沒有想到，趙陰非但沒死，且在不停的生長新軀。
老人索性便將他留了下來……
至于老人的這些話中，有多少真與假，趙陰無法探尋。
一年多來，老人無微不至的照顧，卻是真的。
“巫公，你在何地見我，可曾看見其他物品？”趙陰問道。
老人的眼神，陷入回憶……
“去年夏天，老夫前往西山集市，為部落換取生活物資，偶然見一座山頭，莫名被夷為平地，燃起了大火……！”
“那一片山林，都燒毀了，你也……不太好看，于是便將你帶回！”
“老夫也找過你的物品，畢竟你看似不凡。”
“可惜，唯有此物。”
老人說完，從草堆里，摸出一個黑漆漆的手環。
像是被煙熏火燎過。
趙陰心神一震，認出正是他的其中一個空間手環。
不過，并非他主要的幾個空間手環之一。
趙陰隱隱記得，這個空間手環空間巨大，趙陰最后在第一大域，搜刮而來的物資。
一些平日里不太用上的，便存放其內。
自然也有低級的藥劑與裝備之類！
“此為何物？”老人皺眉問道：“你的？”
如今，趙陰為先靈階生命，他滴血認主之物，或許有生靈能夠破開。
但絕非巫公能夠做到。
巫公將空間手環放入趙陰手中，解釋道：“人棍乖孫，莫要誤會，我只是想要尋救治你的物品，并非覬覦。”
就算他曾經覬覦，也是人之常情。
讓趙陰意外的是，巫公居然不識得空間寶物。
“確是我之物。”趙陰開口。
如今他的身體，握著空間手環，也覺得沉重。
更發現，沒有精神力，即便尋回空間手環，他也無法取出其內的物品。
更沒有辦法，斷開滴血認主。
老人顫抖的手掌，從懷里摸出一顆銀色的珠子，攤開掌心。
珠子上也沾染著鮮紅的血液。
魔晶！
趙陰立刻認出，這居然是一顆F級的魔晶。
心中暗道：“原來，所謂偽荒獸，便是虛無萬界中的魔獸！”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抓進手里。
老人卻將手掌一握，縮了回去。
趙陰一怔，不明白巫公到底何意。
老人慈祥的目光，溫和的看著他，帶著一抹從未有過的認真。
“人棍乖孫，這顆一級偽荒丹，比以往你吃的所有食物蘊含的能量，還要強上百倍。”
“服用之后，定然能讓你徹底長全身體，甚至……恢復一些巫法。”
“阿公不問，你從哪里來，為何流落此地，曾經是何，顯赫身份……！”
“你能起死回生，定然來自頂級大部，甚至是神國。”
“阿公只求你……在阿公死后，能夠留在山嵐，庇護三十年，或者……培養出一位巫！”
說完，老人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等待趙陰的答案。
這一刻，趙陰卻沉默了下來。
也終于明白了，老人救治他的原因……山嵐巫部，只有巫公一位巫。
他有舊傷，壽元無多，是要為山嵐部落尋一位新的靠山。
為了山嵐，他即便愧疚，依然不惜讓鐵頭去冒險。
最終導致鐵頭的死亡。
老人在愧疚中，拖著傷體，去了獸河，最終加速了他的死亡……
末世之后，巫公這種人，趙陰見過了太多，莫陰靈、書者君王，李戰與葛秀，圖雨薇……
甚至是江山、沈立歲、夢可安、虞飛星、老瘸子、趙德海、白薇……
還有那未曾謀面的王隊，一面之緣的謝金山……
前世的趙陰，又何嘗不是這種人？所以他今生，也總是遇見這種人？
在趙陰沉默中，老人的眼神，漸漸的，流露出失落。
一聲嘆息之后，他再次抬起手，攤開掌心，將一級荒獸丹，送到趙陰身前。
“人棍乖孫，你真不愿……阿公也不勉強。”
這一刻，老人的目光，都變得死灰，聲音也低落了下來。
像是主動在為趙陰找理由。
“你曾經，定然是大人物，豈能平白在此地，耽擱三十年。”
“想來，你培養一位巫，也不容易。”
“這枚一級偽荒獸丹，部落中無人可用，老夫……如今也用不到了。”
“服用之后，離開山嵐。”
老人說完，艱難扶著墻壁起身，向山洞外走去。
“巫公……！”趙陰開口。
老人擺了擺手，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