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裝暈??？！”我當然很意外，不可思議地看著宋塵。
“廢話，不裝暈能行嗎，每天打我，狗都受不了??！”宋塵壓低聲音，還望了望我的身后，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大著膽子繼續和我說起話來。
我半蹲在地上的身子擋著宋塵，另一個套房的人看不到他睜開了眼，自然也聽不到他正在說話的聲音。
“絕了，能裝好幾天??？”我仍舊很無語，“大小便的問題怎么解決??？”
“解決個屁，直接拉褲兜子里，都是他們幫我換的！但這都是小事，只要能不挨打，再裝一個星期都沒問題！你不知道，第七局下手可狠了……哦不，你知道，因為你就是第七局出身！”
宋塵低聲說著：
“不過確實是餓壞了，又饑又渴，趕緊幫我拿一些吃的來！身上一點勁兒都沒有，跟你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
“是有氣無力啊，我還以為你故意壓低聲音吶?！蔽一腥淮笪颉?/p>
“……別貧了，趕緊吧，你哥快餓死了?！彼螇m一臉無奈。
“好，那你等著！”我答應下來。
“嗯！”宋塵再次閉上眼睛。
我便起身，回到了之前的套房里。
眾人仍在各處“呼嚕呼?！钡爻燥垼铱吹饺巫用饕呀浛斐酝炅耍瑩乃麎奈业氖拢銍诟浪溃骸叭谓叹殻懵c吃，不要噎著自已……不要緊張，現在沒什么事。”
“嗯！”任子明應了一聲，終于放慢速度。
我又轉頭對其他人說：“都慢點吃，不著急啊！吃完了，再休息下，抽抽煙、打打牌什么的，一時半會兒也沒什么重要的事……但是還不能走，待會兒要給大家開會?！?/p>
“好！”“知道了吳局長！”大家都放了心，本來嚴肅的客廳，也漸漸變得熱絡起來。
眾人邊吃邊聊，終于多了一些歡快的笑聲。
我假裝四處巡視，慢悠悠來到冰箱前，假裝給自已拿了一瓶可樂，其實又往懷里偷偷塞了幾塊面包和一瓶礦泉水。
還特意看了一下生產日期，確定沒有過期。
——宋塵本來就挺慘的，再給他整拉肚子就完蛋了。
如此，我才返回對面套房，將東西遞給宋塵，又用身子擋著他，方便他吃吃喝喝。
宋塵確實快餓懵了，整個人前胸貼后背，“咔嚓”“咔嚓”地吞著、咽著，時不時還用水順一下，堪稱豬八戒吃人參果，估計面包什么味兒都不知道。
這期間里，身后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宋塵立刻不動彈了，而我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任子明，他已經吃完飯了，正朝這邊走來。
不等他進入這邊的套房，我便淡淡地道：“你去保衛科查一下停車場的監控，今天二十四小時的都查，看看有沒有宋漁的蹤跡。”
“我去！”不等任子明答話，燕玉婷從另一個套房里沖出來，嘴角泛黃的菜汁都來不及擦除，便急匆匆朝保衛科的方向去了。
望著燕玉婷的身影漸漸離去，任子明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沖我說道：“吳局長，體諒一下，她確實不想離開你，更想表現一下自已！”
我沒接這個話茬，只是淡淡地道：“你去查一下北門的監控，沒準也能發現宋漁的痕跡?！?/p>
“好！”任子明點點頭，轉身朝走廊的另一邊去了。
這兩人都離開后，肯定沒人打擾我和宋塵了，正好宋塵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倆便低聲交談起來。
他問我是怎么逃出來，并當上第七局一把手的，我也實話實說，沒有遮掩，將之前的情況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得知我是和李虎一起逃出來，并從他那里習得心法，并成功掌握了暗勁，宋塵激動不已，夸我真的是太有本事了。
得知周承遠找過李虎，想讓李虎幫忙聯系魏老，宋塵同樣覺得莫名其妙，說魏老不是已經死了么，竟然還活著嗎，找他干什么啊？
得知燕玉婷貢獻了瘋狂狀態下的任子明，使得T博士成功研發出炫紫色戰甲，宋塵又氣得破口大罵，說要不是看在八爺的面子上，早就把這個吃里扒外的家伙給干掉了。
如何在山莊救出姜樂等人，又如何做上第七局的一把手，同樣一五一十地告訴宋塵。
聽到最后，宋塵無比感慨地道：“弟弟，你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了！”
“那還用說？”我得意道：“罩著你是沒問題了！”
“二愣子他們都試過李虎的心法了，沒有一個行的？”宋塵繼續說道：“隨后等救出我，也告訴我，我試一下！”
“沒問題！”我立刻答應下來。
李虎本來就沒有保密的要求，而我對自已的親哥哥更不會藏私了。
“怎么救我，有計劃沒？”宋塵隨即問道。
“有了，剛想出來的！”我嬉笑著：“踏實待著，肯定沒有問題！不出三天，我把你救出去！”
雖然我現在是第七局的一把手了，但也不能直接放走宋塵。想解救他，還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還好我腦子活，分分鐘就有了主意，當即便在宋塵耳邊悄悄囑咐起來。
“可以！”聽完我的計劃，宋塵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真不錯啊弟弟，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嘿嘿，那就這么定了，你現在可以繼續裝暈了！”
“哎！”
宋塵點點頭，再次閉上眼睛。
吃飽喝足的他，又能再裝個幾天了。
看他重新陷入“昏迷”狀態，我伸出手，將他臉上、身上的面包屑仔細清理干凈，又將面包袋和礦泉水瓶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方才起身回到了原先的套房里。
大家都已經吃完飯了，正在休息，抽煙的、打牌的、聊天的比比皆是，那十個炫紫色T戰士也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我看那些T戰士是真不順眼，但任星野要留下他們，實在沒轍。
我沒有管他們，自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摸出手機刷起了豐富多彩的視頻，偶爾還開一局游戲，看看網絡小說什么的。
有個作者叫撫琴的人，最近還挺喜歡看他的，各種故事寫得相當有趣，就是太喜歡卡文了，有時候正看得起勁突然沒了，氣得我到他的社交平臺下面罵了幾句。
反正不要錢，隨便罵唄。
約莫一個多小時后，燕玉婷和任子明前后腳回來了。
燕玉婷先向我匯報，說用倍速看完了停車場一天的監控，并沒有發現宋漁的任何行蹤；任子明也是這么說的，北門同樣沒有宋漁的痕跡。
“辛苦了！”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不辛苦！”好像得到我的夸獎似的，燕玉婷有些激動地說：“吳局長，能為你做事，是我的榮幸！”
我懶得搭理她，輕輕哼了一聲，臉也轉到一邊去了。
燕玉婷一臉尷尬，任子明立刻轉移話題：“吳局長，剛才看過宋塵了嗎？”
“看過了！”我點點頭：“確實正在昏迷中。”
“是啊，昏迷好幾天了……我有時候尋思，他是不是裝的？一個頂級高手，哪里有這么脆？”任子明蹙著眉頭說道：“我都打算用針扎、用火燒、用水淹了！”
“我去！”燕玉婷轉頭就要走。
“站??！”我真覺得有點頭疼了，連忙制止了她。
燕玉婷站住腳步，回過頭來看我。
“再等等吧！”我淡淡道，“宋漁已經跑了，宋塵非常重要，別把他整死了……如果真是裝暈，好幾天不吃不喝，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就讓他在對面套房，讓人看好他就行了?！?/p>
“行！”任子明和燕玉婷一起點頭。
如此，我才拍了拍手，同時朗聲說道：“大家安靜一下！”
本來嘈雜熱鬧的套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朝我這邊看了過來，面色肅穆、嚴陣以待。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我現在是第七局的一把手?！蔽翌D了頓，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來，雖然只是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卻氣場十足，面色從容、舉止淡定，“大家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當然也不例外，現在給大家安排一下任務……”
我做過兩任第七局的秘書長，對這里的工作了如指掌，當即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接下來要干什么，之后要干什么，不同級別的辦事員，分別有不同的職責，總之條理分明，講得清清楚楚。
講完之后，我便問道：“大家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眾人齊聲大喝。
“很好！”我點點頭，又繼續道：“第七局事務繁重，只有一個秘書長肯定不夠……任教練，你做副秘書長吧，分擔燕玉婷一些工作！我有什么事情，也會安排給你！”
“……是！”任子明面色復雜地點點頭。
現場眾人都能看得出來，我對燕玉婷不滿意，只是礙于任星野的面子，不能立刻將她趕走，所以才扶持任子明成為副秘書長。
架空燕玉婷這個正秘書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面對這個任命，任子明并不開心，畢竟他心里還是向著燕玉婷的；而燕玉婷更是面色凄苦，眼眶再次隱隱泛紅，幾乎都快哭出來了。
我卻視而不見，站起來道：“任教練，你在這間套房住吧，我到第七局總部休息……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或是直接過去找我?！?/p>
“……好！”任子明再次點頭。
“嗯?！蔽冶闫鹕恚T外走去。
“吳局長！”任子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需要給您配幾個保鏢嗎，這些炫紫色T戰士……”
“不用！”我打斷他，繼續往外走著，口中冷冷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我看到那些炫紫色T戰士就煩，怎么可能讓他們做保鏢？
任子明便安靜下來，我也走出了套房。
整個過程，我連看都沒看燕玉婷一眼，所有明眼人都明白，我已經徹底將她拋棄了。
出了套房，離開翠湖酒店，又來到停車場。第七局的專車有幾十輛，集中停在某個區域。我現在是第七局的一把手，什么專車都隨便開，當即選了一輛還不錯的，當即給任子明打電話，讓他給我送車鑰匙。
不一會兒，“踏踏踏”的腳步聲響起，有人正一路小跑地奔過來。
但不是任子明，而是燕玉婷。
“吳局長！”燕玉婷打了一聲招呼，恭恭敬敬地將車鑰匙雙手奉上。
這時候已經很晚了，停車場里燈光昏暗，但仍襯得燕玉婷那張俏麗的臉格外動人，尤其她剛哭過，眼睛還紅腫著，看上去真是我見猶憐。
但我心里沒有一絲絲的憐憫，反而愈發厭棄、煩躁，一把將車鑰匙奪過來，轉身就要上車。
“吳華！”燕玉婷猛地抓住我的胳膊，聲音聲音略微有些哽咽地說：“我沒有真的想殺你，只是嚇唬你一下子！我是喜歡你，才這么做的！咱倆以前那么好，看在我爸的面子上，你原諒我行不行？”
“放開！”我惡狠狠瞪著她。
燕玉婷哆嗦一下，立刻松開了我的胳膊。
我用車鑰匙打開車門，一屁股坐進了主駕駛，接著關上車門，系安全帶、點火、掛擋，一氣呵成。正準備踩著油門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什么，慢慢放下窗戶。
“第一，叫我吳局長，吳華不是你能叫的；第二，八爺的面子，我已經給完了，不欠你什么了，也不欠燕家武館什么；第三，我討厭你，不是因為你要殺我，而是因為你做事毫無底線，竟然將頂級高手的數據泄露給了米國佬！單這件事，我就不可能原諒你！”
說完這番話，我便關上車窗，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嗡嗡嗡”地啟動，如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駛了上百米遠之后，我看了一下后視鏡，發現燕玉婷仍在原地呆呆站著，整個人看上去充斥著痛苦、悲傷、凄涼、難過……
但我仍舊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反而將油門踩得更深，一心只想離她遠點，再遠點。
半個多小時后，我便來到第七局的總部附近，照例將車子停在巷口，步行走了進去。這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巷子里很安靜，但燈光明亮，猶如白晝。
來到第七局總部的門口，這里站著兩名持槍的武警，他們顯然已經知道我出任局長的事情了，當即“啪啪”兩聲，一起沖我敬禮。
“吳局長！”
“嗯！”
我點點頭，邁步走進院中。
院子里的大槐樹是重新移植過來的，之前的那一株早就腐壞倒塌了，就連第七局都是重修的，四處都亮亮堂堂、嶄嶄新新。
隨著春天到來，大槐樹已經隱隱抽出嫩芽，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
這個院子，我曾經來過很多次，但還是頭一次以第七局一把手的身份進來，腰板都忍不住挺直了，雙腿也慢了下來，不自覺就邁起了四方步。
穿過院子，進入堂屋，這里的宣傳欄上已經換了新的照片。
第七局一把手：吳華。
半張臉都是胎記的大頭照片，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掛在首位，確實有些難看，但也是真的威風。
我心里想：吳華，你能有今天，也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