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走廊一看，易大川依舊在組織人，身邊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伙伴，想在二十分鐘內趕到孫家拿下孫堅顯然是不可能了。
于是我便叫了兩聲：“易家主！易家主！”
“??？”易大川應了一聲，轉頭朝我走了過來，“啥事？”
我將他拉進病房，講了一下趙黃河馬上就要抵達孫家的事情。
“什么？！”易大川聽后當然吃驚不已，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著急地道：“怎么不早點說，現在過去已經來不及了！我這的人還得一個小時才能聚齊……”
“別急，有辦法的！”我頓了頓，說：“想辦法讓趙黃河別出手就行了?！?
“怎么整？”易大川立刻問道，“他能聽你的嗎？”
“那你別管，反正我有辦法讓趙黃河不出手……就是提前和你說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對我還保密?。俊?
“那肯定的，誰還沒個秘密？”我用下巴指了指易大川的胸口，“你不也沒和我說么？”
易大川無話可說了，看我確實胸有成竹，當即便道：“好，你有把握就行，到時候如果不成功可別怪我，反正我這肯定是無條件支持你、幫助你?！?
“沒問題的，今晚必拿孫堅！”我信心十足。
易大川便又出去組織人手，而我則在原地準備接下來的行動。
二愣子等人無法參戰，但在得知我的計劃以后都放了心，因為確實沒有問題，搞定孫堅屬于十拿九穩，所以一個個都眉開眼笑起來，還轉而討論起了易大川為什么死而復生。
沒人相信鬼神之說，都認為易大川肯定是有什么保命的法子，但具體怎么回事，也沒人能說清楚。
我當然選擇保密，不隨便泄露別人的隱私屬于基本道德。
一個小時后，易大川終于組織齊了人手，留下一部分人在醫院照顧二愣子他們，接著便和我一起浩浩蕩蕩地殺向孫家……
……
夜，十二點鐘，孫家依舊人聲鼎沸。
因為笑閻羅死了，這位正德商會第一高手對孫家來說有多重要無需多言，上上下下均是一片縞素，里里外外也是一片悲愴。
孫堅第一時間將消息匯報給了還在京城養病的正德商會老龍頭孫翻江。
孫翻江自然大怒，但礙于身體原因，不能馬上回來，只能關照兒子說道：“從現在起，你大門緊閉，別和易家和龍門商會發生任何沖突……一切等我回去再說！實在不行先求助警方，找一些警察過去守著也不丟人！”
孫堅嘴上答應，心里卻不怎么想，他還是想再拼一拼！
靈堂早就搭建好了，雖然已經夜深，但得知這一消息后，前來吊唁的人依舊絡繹不絕，大家根本等不到第二天早上，哭閻羅、俊閻羅和樹閻羅戴著白花站在門口迎客。
趙黃河帶著宮澤、羅根和江豪，幾十分鐘前就到了。
聽說笑閻羅的死訊，他自然十分震驚，和徒弟們上過香后，這會兒正和孫堅在屋子里談話。
“不是提前知道龍門商會的人會來嗎，怎么還能輸成這個樣子，還是在你們的地盤上！”屋子里，暖洋洋的壁爐前，趙黃河喝著茶水，十分不解。
“本來是穩操勝券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孫堅迅速講了一下之前的事。
“捅了心臟還能復活？天底下哪有這種事？”趙黃河皺起眉頭。
“但是就實實在在的發生了！”孫堅也很無語，“那家伙不是神仙，傷了會疼、痛了會叫，肯定是身體有什么秘密……我就想啊，下次別插心臟，直接砍了他的腦袋，看他還能不能再長出個新的來！”
趙黃河沒有說話，沉默下來。
因為在本質上，他不愿意得罪易家，之所以答應來玉門，單純是要對付龍門商會。之前他和笑閻羅已經說好了，他負責二愣子，笑閻羅負責易大川。
現在笑閻羅死了，讓趙黃河當正德商會的槍去對付易家……
有這個必要嗎？
孫堅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說道：“宋漁剛才給我打了電話，想從我這打聽宋塵的下落……我沒答應，他很生氣，說要帶著人殺過來！”
趙黃河頓時冷笑起來：“他要敢來，我肯定要他的命！”
孫堅繼續挑撥：“聽說你有兩個徒弟死在他手上？”
“三個！”趙黃河咬牙切齒，眼睛里迸射出憤怒的光：“還有個四徒弟段航，完全失蹤不見，但我估摸著也死了！”
其實段航之前還在姑蘇出現過，并且去見了笑閻羅和白九霄。但笑閻羅心里有愧，聯系趙黃河的時候完全沒提這茬，再加上孫堅也不清楚具體怎么回事，所以同樣沒提。
“竟然死了三個徒弟！”孫堅嘆著氣說：“趙先生一定很心疼吧！”
“那肯定的，每一個徒弟，我都視如己出，將他們當親兒子一樣看待！”趙黃河越說越氣，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桌上，震得桌上所有的茶杯、茶碗都跟著跳了一下。
這話并不夸張，俗話說師徒如父子，徒弟都是師父精挑細選出來的，必然每一個都很心疼、愛護。
“那待會兒宋漁來了，您可以報仇了！”孫堅認認真真地說：“不過二愣子等人受傷，肯定是來不了，陪他來的必然是易大川和易家的人。”
又是易家！
這是要把自己往墻上戳啊。
趙黃河打心眼里不想樹立新的敵人，所以便轉移了話題：“這個宋漁好像找他哥很久了啊，究竟去哪里了，你知道嗎？”
孫堅面色頓時有些為難起來：“趙先生，我不建議您打聽……我雖然知道，但是并不敢說，抓走宋塵的那個人，我們正德商會根本就惹不起……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
趙黃河一臉詫異：“誰啊，這么厲害，正德商會都惹不起？”
“……真不能說！”孫堅一臉深沉，同時還看了一下左右，似乎生怕這話讓別人聽見了。
“那我不打聽了！”看他這么嚴肅，趙黃河知道那人是真的很厲害，當即又轉移了話題，“孫總，待會兒宋漁來了，我主要還是對付他……至于易大川，你們正德商會自己想辦法吧，我和我的幾個徒弟就不插手了?！?
孫堅心里暗罵一聲老油條，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搖著頭說：“你想殺宋漁，恐怕沒那么簡單，易大川肯定會攔著的……至于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閻先生剛過世，沒人能擋住他?！?
看到對方這個態度，趙黃河也沒辦法，只好說道：“那到時候我攔住易大川，你幫忙殺了宋漁……提前聲明，我只負責阻攔，但不會殺他啊。”
這樣一來，就算結仇，也不會結得太死，事后找人說和一下就沒有問題了。
“可以，就這么辦！”終于有了一個能讓雙方都滿意的策略，孫堅也笑起來，“趙先生，您先歇一會兒，我去外面查看一下情況！”
趙黃河點點頭，繼續靠著溫暖的壁爐喝起茶來，同時在腦海中謀劃著待會兒如何動手，既能解決問題，又不和易家起沖突。
孫堅則起身走向院中。
孫家很大，比易家還要大，依仗著正德商會，在玉門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家族。
已經凌晨時分，院子里依舊人來人往，大家都忙著給笑閻羅吊唁、上香，悲傷的哭聲時不時傳過來，看到孫堅自然也會主動問候一聲。
孫堅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往外面走，余光忽然一瞟，發現樹閻羅站在院子角落，正鬼鬼祟祟地操作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樹閻羅，你干什么？！”孫堅本能覺得不對，上去力喝一聲。
“沒……沒什么啊……”樹閻羅嚇得哆嗦了下，雙腳都忍不住后退幾步，引得不少人都朝這邊看來。
“手機拿來給我看看！”見狀，孫堅立刻走了過去。
“孫總，怎么回事？”哭閻羅和俊閻羅也聽到聲音走了過來。
“這小子在這鬼鬼祟祟地發消息，不像是什么好東西……我準備看一下他的手機！”孫堅指著樹閻羅罵了一句。
“樹閻羅，把手機給孫總！”哭閻羅立刻說道。
樹閻羅沒辦法，只好將手機交出去。
孫堅查看半天，也沒發現什么問題，只好把手機還給樹閻羅，不過同時又說：“這小子肯定有問題，你們倆好好盤問下，別讓他壞了大事。”
“知道了孫總?！笨揲惲_和俊閻羅點了點頭。
孫堅這才轉身離開，繼續去四處查看情況去了。
哭閻羅接過樹閻羅的手機，又里里外外地查了一遍，還回去說：“你也是的，啥事沒有，剛才緊張成那樣干嘛？”
“孫總跟我說話，我就緊張！”樹閻羅擦了擦頭上的汗。
其實手機真的沒有問題，樹閻羅無論打電話還是發消息，都會第一時間刪除記錄。但做臥底就是這樣，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心跳就會立刻加速，時時刻刻處在高度戒備的狀態中，失眠、焦慮是常有的事，電影《無間道》里就有過詳細的描述：猶如行走在無間地獄之中！
臥底，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看他寒冬臘月、冷風呼嘯，竟然還能流出汗來，哭閻羅忍不住笑出聲：“這點出息！孫總又不是怪物，還能把你吃了？”
“……反正就是緊張！”樹閻羅一臉的不自在，“就像小時候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一樣。”
“哈哈哈……”哭閻羅又笑起來，“高手能做成你這個樣子真是沒誰了！好啦，寬寬心，別太當回事了……打起精神來吧，沒準宋漁和易大川待會兒還要過來！”
“……你不查我了？”樹閻羅一愣。
“查你什么？都多久的兄弟了，還能這點信任都沒有嗎？我都跟你說了，別太把孫總的話當回事了！他就是心情不好，在亂發脾氣而已！沒事！”哭閻羅拍了拍他的肩。
“對，不是什么大事！”俊閻羅也安慰著他。
聽著二人溫暖的話語，樹閻羅不知怎么回事，眼睛有點微微的濕潤了。
“哈哈哈，不至于??！”哭閻羅又拍拍他的肩，隨即轉頭看向靈堂，一堆花圈簇擁的供桌上，笑閻羅的照片擺在正中。
氣氛稍稍有些沉重起來，哭閻羅不笑了，目光有些哀傷，幽幽地道：“稱號里能掛上‘閻羅’兩個字的，都是閻隊長信任的好兄弟……閻隊長信任你，我們當然也信任你！”
樹閻羅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輕輕咬著牙道：“我一直以為閻隊長收人的標準，是夠無恥、夠下作才可以！”
當初樹閻羅被收入門中，就是用的這些理由。
“是這樣沒錯?！笨揲惲_點點頭：“因為閻隊長年輕的時候被一個朋友欺騙過，所以他再也不輕易的相信任何人了，言必稱自己只和無恥之人來往……我和俊閻羅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收錄進來！”
“我怎么無恥了？”俊閻羅憤憤不平。
“你還不夠無恥？”哭閻羅“嘁”了一聲，“是誰殺了養大自己的孤兒院院長?。俊?
“那是因為他總半夜偷偷摸進我房間，然后……”俊閻羅面色猙獰，“都是他害我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的！我殺了他，難道有錯？我不光殺了他，還把他的衣服扒了，掛在孤兒院的門口，讓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多么惡心的人！”
“沒錯?！笨揲惲_聳了聳肩，繼續說道：“至于我，是殺了村子里的幾個惡霸！好吧，不止惡霸，連他們的孩子也都一并殺了，畢竟這樣才能斬草除根，保證我家的人不受欺負嘛！也不算有錯吧，咱們江湖中人懂的都懂?！?
“你是沒錯！”俊閻羅挖苦道，“也不知道是誰，殺那幾個孩子之前，說什么‘我的大刀從來不斬弱者，但我還有一把小刀’這種屁話的？殺就殺吧，還整這么無聊的?！?
“哈哈哈……”哭閻羅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又流出淚來，“聽說了我的事跡后，閻隊長主動找到我，把我收下來，說就欣賞我這樣無恥的人……還說他叫笑閻羅，以后我就叫哭閻羅，以后這輩子就是兄弟了……”
哭閻羅一邊說，一邊低下頭去，“他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無論遇到什么人，發生什么事，永遠擋在我的身前……”
“……我也是！”顯然觸動了什么回憶，俊閻羅接著道，“閻隊長收下我后，說是無恥之人和無恥之人在一起，可無論遇到什么樣的困難，他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樹閻羅回憶了下往事，似乎還真是這樣的，雖然笑閻羅總是把“人就應該無恥下作”這種話掛在嘴邊，但在面對自己最親的幾個兄弟時卻異常的柔軟。
“閻隊長不在啦……”哭閻羅長長地呼著氣，因為天寒地凍的緣故，到嘴邊就噴成白霧：“以后換我保護你們兩個，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躲在我身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