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肆虐了一天的暴風雪終于停歇,大地銀裝素裹,反射著冷冽的微光。
營地外。
財閥之子看著遠處的雪景,怔怔出神。
旁邊。
“常青,你應該是權貴子弟吧?”
“嗯?”
“不用否認,你平日的儀態舉止,壓根就不是普通的修院學生,白爺我當了十幾年的兵,這點眼力勁還沒有嗎?”
白爺笑著說完,又道:
“不必在意身份暴露,我們也不會因此對你有什么異樣看法,在遠東這個鬼地方,別管是什么身份,該死的時候都一樣死。”
“原本,我并不想拆穿你的身份,但我們提到太子時,我發現你的神情不對,所以特意來跟你說一句。”
“我知道,太子在修院殺了不少權貴子弟,結仇很多。但我不管你有多大的來頭,只要你對太子有什么歪心思,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遠東,不怕死人。”
說到最后,白爺眼中帶著死志與警告。
見此一幕。
財閥之子愣在了原地。
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杜休的影響力。
緩了好久。
“白爺,在您眼里,杜休會比其他人更適合當帝國軍主嗎?”
“當然!”
“我說的其他人,包括姚稷、姚胤天、張生在內。”
“我知道!跟杜休相比,這三人壓根沒有可比性。”
白爺這次的回答,更加干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甚至語氣中,帶著對另外三人的嫌棄。
“為什么?”財閥之子看著遠處的雪景,平靜道,“我不否認杜休的優秀,但其他三人為什么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白爺點燃一根雪茄,猛嘬了一口。
“站在你們這種權貴子弟,或是帝國大人物的角度。”
“杜休所謂的優秀,是因為極端藥劑學、道值藥劑、帝器、神修權柄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對于我們來說,杜休最大的加分項就是遠東藥劑。”
財閥之子微微皺眉道:“因為遠東藥劑你們能享受到?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如果粗淺的說,確實如此,但并不全是。”白爺問道。“常青,我問你,遠東藥劑真的很難研制嗎?”
財閥之子搖搖頭:“不難研制。”
遠東藥劑并不是完全消除了舊版基因藥劑的副作用。
只是大大緩解了副作用。
這種類型的藥劑,都不用張宗望出手,其余的藥劑學大佬就能研制出來。
當然,所需要的藥草種類與副作用緩解程度,可能跟遠東藥劑有出入。
但總而言之,這種類型的藥劑,并不難研制。
白爺反問道:“既然不難研制,那為什么之前沒有呢?”
“因為帝國內部的藥草資源枯竭,所以沒有推出這種藥劑。”
“不僅如此吧!不推出遠東藥劑,是因為老版基因藥劑,能讓軍人悍不畏死,因為我們已經被折磨瘋了,死亡對我們來說是一種解脫,這才是主要原因吧!”
財閥之子解釋道:“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我知道,我們都知道。可我們知道,并不意味我們不介意,你懂嗎?”
白爺轉過身,用手戳了戳財閥之子心臟的位置。
“你們這些權貴啊!就是站的太高了、心太冷了!”
“對于我們這些底層來說,我們從來不介意為長青效力,更不介意為長青獻出生命。”
“可我們是人。”
“有自已思想的人。”
“即便打仗的時候,我們像一個機器,可那也僅僅是像,但不是真正的機器。”
“遠東藥劑,可以調制的很少很少很少。”
“也可以定一個很高很高很高的價格。”
“哪怕它只有一副都行。”
“但,它不能一副都沒有。”
“你懂這個道理嗎?”
白爺收回手指,抬頭看著青銅色天幕,又道:
“軍人,需要尊嚴。”
“帝國,不該這么對待我們。”
“帝國吹捧太子的四道同修,對于我們底層人來說,狗屁關系沒有。”
“我們該死的時候,照樣會死。”
“遠東藥劑我到現在也沒見過。”
“但,我們在乎的,不是遠東藥劑本身,而是太子把我們當成一個人來尊重了。”
“而不是零部件、不是牲口。”
“這樣的人上位,我們憑什么不擁護。”
聞言。
財閥之子愣在原地。
或許,杜休調制遠東藥劑時,想的并沒有這么多。
但他知道,杜休又在著手研制長青藥劑。
為此,不惜浪費修煉時間。
論跡或論心。
這時的杜休,都值得底層軍人愛戴。
旁邊。
白爺拍了拍財閥之子的肩膀,“好了,今天喝了點酒,說的有點多了。小子,我看你人不錯,跟你當戰友很舒服,才跟你說這么多的。”
“你是修院畢業生還是權貴子弟,以后怎么著也能當上大官,去追隨我們的太子吧!”
“他會成為遠東的新王,一位無與倫比的新王。”
“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
“跟他混,未來才會更為廣闊!”
.......
帝國歷,968年。
軍部改革。
杜休成為長青軍團的軍團長。
長青軍團長。
并非是一個簡單的職位。
在此之前,每個千年之戰,都會有類似的建制部隊以及一位領袖式人物。
那代表帝國各方勢力,已經確認此人上位,成為長青本青。
由他,背負著“帝國長青”之名,帶著帝國萬億公民的命運與期望,拉著第九帝國,馳騁在決定文明存續的滅世級戰爭中。
各家各派要提前向他靠攏。
杜休正式成為長青本青的那天晚上。
“小生,帝國容不下你了。”
“好。”
“是帝國需要南燭,而不是南燭需要你。”
“我知道。”
“還有什么遺愿嗎?”
“把我的身份銘牌,埋在帝國英靈園吧!”
“別的呢?”
“沒了。”
----
翡翠峽灣。
巨峰腳下。
那個曾經名字響徹云霄、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星辰”,抬頭看向遠處。
一道道恐怖的氣息,正在朝著巨峰疾馳而來。
濁陸大軍壓境。
他緩緩扭頭,笑道:
“阿蘇,以后行事,莫要極端,好好活下去,替為兄看看帝國。”
“春生,以后莫要再嘴毒與散漫了,為兄掛念的帝國就交給你。”
聞言。
遇蘇瞬間淚崩。
隨春生破口大罵道:“狗操的張生,你踏馬這么著急送死啊!不能陪老子再多聊一會嗎!二十年啊!咱們認識了二十年,這跟死了一個親人有什么區別!”
面對隨春生崩潰般的質問與遇蘇壓抑的嗚咽,張生未曾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倆人,仿佛要將這兩位兄弟的模樣,烙印在靈魂深處。
然后。
張生緩緩閉上了眼睛。
將所有的不舍與牽掛,都封鎖在眼簾之后。
隨著眼皮合上。
他的世界,結束了。
與此同時。
青年眉心處,緩緩出現了第三只眼睛。
金色眼睛。
宛如神靈之眼的金色眼睛。
只是縮小了無數倍。
剎那間。
仿佛連風都停止了吹拂。
緊接著——
一股古老、詭譎、帶著冰冷窺視感與無形壓迫力的磅礴意志,如同沉睡的深淵驟然蘇醒,以青年的身軀為中心,轟然降臨!
南燭,睜開了眼。
身前的空氣,泛起漣漪。
它的身影,沒入漣漪,消失不見。
......
幾日前。
“杜休。”
“嗯?”
“如果這個時代沒有你,或許我不會有今天,但,感謝時代有你。”
“和你同一個時代,杜某與有榮焉。”
“杜休,同化以后,我會在未來,替帝國殺敵,但次數不會太多。因為我的意識,需要保留到萬載決戰,在此之前,不宜過多損耗。待到最后,我提前窺探到結局,再去尋你。”
“再見,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