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循聲望去，卻是周揚站起身，沉聲否定計劃：“五百人？夜襲黑狼部落斷不可行。”
“如何不可行？”趙平見到是老搭檔果斷否決提議，心頭略感不爽，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秦猛同樣有這種心情，不過他沒有絲毫生氣。反而覺得沉穩(wěn)的周揚果斷否定，肯定有原因。
“小弟年輕氣盛，周兄要是有何高見，盡管說來。也讓大伙都學習一下，凡事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周揚呢喃著，眼前一亮，朝秦猛抱拳稱贊：“秦知寨果然文武全才，周某不如。”
秦猛反應(yīng)過來后，頓時有點汗。
“三思而后行”這句警示語，卻被他人給誤會了。
“秦知寨，趙大哥。”周揚看看秦猛，又看看趙平，肅然說道：“我們手握草圖不假，但此刻不是時候。契丹韃子調(diào)動頻繁，不得不防。”
“另外我聽說過這個黑狼部落，酋長德克薩野心勃勃，極為狡詐，謹慎，練兵有方，派出八百精銳，必定加強部落防范，夜襲難以成功。”
周揚走到地圖前，指尖重重地點在黑狼部落的位置，“諸位請想，德克薩既然敢分兵八百入境，那就是計劃出兵，老巢豈會不設(shè)防？
這草圖是吳二他們多日前所繪，如今形勢定然有變，糧倉馬廄位置不變，守衛(wèi)力量則有變動。”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夜襲成功了，萬一契丹騎兵突然趁火打劫。
襲擊的數(shù)百將士就危險了。
我方損失過大，拿什么來防守軍寨？
再者，我們派出大隊精銳，軍寨空虛，若是韃子聞風而動，大舉入侵，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周揚擲地有聲地說著，最后表達自己的看法：“邊軍職責是戍衛(wèi)邊疆，守護百姓，冒不起這個險。尤其是在這關(guān)鍵時刻，夜襲計劃不妥。”
他這番話一出口，讓眾人陷入沉思。那種求戰(zhàn)熱情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對潛在風險的清醒認知。
“沒錯。俺不同意夜襲戎。”秦大壯首個支持周揚的話。
常勇皺眉片刻后，看向秦猛：“將軍，夜襲計劃沒問題，能重創(chuàng)黑狼部落，但不是時候。”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不贊同夜襲。
秦猛神色也變得凝重，他聽周揚說出幾種理由。就明白，還是自己低估了這個黑狼部落。
即便是出其不意能夠夜襲成功，自己損失也很大。
搞不好還會被契丹人發(fā)現(xiàn)，趁機入境或漁翁得利，那就不妙了。此次夜襲風險比上次要大得多。
秦猛有了打算，卻故意裝作不愉，盯著秦大壯：“秦部將為何認為不妥？能否說說其中原因？”
秦大壯笑了笑，起身說出見解：“自將軍帶隊夜襲過女真馬場，堪堪十日。時間尚短，又殺了那么多人，各部落韃子肯定有所防范。
咱們上次是鉆了空子，同樣的法子，韃子必然防范。”
“不錯，秦部將說的有道理，的確說到點子上。”秦猛眼前一亮，看秦大壯有種刮目相看之感。
這秦大壯雖然憨厚，但謹慎穩(wěn)重，何況當了部將后，肩上擔子讓他自發(fā)開始學習，時常來請教自己，周揚等人，也逐漸成長起來了。
秦猛手指敲擊著桌案，順著那話茬繼續(xù)說：“不過，你沒有考慮到草原人最喜歡面皮，萬一吃了血虧不敢伸張，周邊部落并不知道此事。”
“沒錯，我也是這樣想的，草原韃子如一盤散沙，自私自利，巴不得其他部落被襲擊實力衰弱。
然后開春了好，掠奪他們的草場，甚至吞并。”趙平一聽秦猛這話，在邊上說出自己的觀點。
“這次夜襲反其道而行之，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概率大也不行，我方不能冒這個險。”
周揚見這兩人還不死心，板著臉，肅然地說道。
“秦知寨，草原韃子同樣有深諳兵法的人物，千萬不能輕視他們，冬季，以應(yīng)對韃子為主。
出兵伏擊狼戎，是按計劃行事，我不阻攔。可要是擅自帶兵過界襲擊，就不怪周某打小報告。”
周揚漲紅著臉，卻不肯罷休的表態(tài)，轉(zhuǎn)頭又看向趙平。“趙大哥，我知道你喜歡主動進攻，但這次卻不行。
我記得將軍是讓你來協(xié)助鐵血軍寨，以防守為主，而不是主動越過界河，夜襲韃子部落。”
“沒錯，草原地勢復雜得很，那邊風雪依舊未停，夜襲黑狼部落有些倉促，秦知寨慎重考慮。”見周揚要來真的，袁飛立刻起身發(fā)話了。
他剛從那邊回來，深知在茫茫雪原中，各部落犬牙交錯，行軍極為困難。更何況是夜間。
“何不等打退契丹人，再來考慮此事，急不得。”
“沒錯，請將軍慎重。”徐強等人紛紛勸說。
李山，劉鐵柱見狀，才跟著表態(tài)，不贊同夜襲。
場中除了王善和王良沒做聲，其他人都不看好。
秦猛、趙平相視苦笑，就知道這次夜襲無法展開。
不過兩人也心知肚明，夜襲風險大。
周揚說的在理，目前是防范韃子。一場成功的軍事行動，不僅需要運氣，更需要審時度勢。
“好了。”秦猛沒有猶豫，朝眾人擺手，最終拍板：“此次夜襲計劃取消，但保留，以后再議。”
他又看向周揚：“周兄何須擔憂？從你說出幾種弊端開始，我就覺得計劃太倉促，不過是就事論事，集思廣益。”
：“那就好。”周揚心里這才松了口氣，抱拳坐下。
秦猛立刻轉(zhuǎn)移話題，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威脅：“既然周兄說黑狼部落德克薩狡猾，得好好合計。
大伙再議論一下，伏擊計劃可不能出岔子。那入境的八百韃子騎兵，才是眼下最要緊的肥肉！”
接下來，眾人圍著草圖反復復盤計劃，各抒己見，參與其中。
從伏擊的信號、接應(yīng)吳二三人的暗號，到韃子走哪條路、如何應(yīng)對意外情況、處理俘虜……
諸多細節(jié)一一敲定，連最細微的漏洞都沒放過。
由于消息傳遞的有點晚，韃子后天就要入境。留給隊伍準備的時間不多了，明早就得出發(fā)。
夜色漸深時，計劃終于定妥，一名親兵揣著秦猛的親筆信，翻身上馬，向南河城寨疾馳而去。
鐵血軍寨與飛虎衛(wèi)的營地里，命令悄然下達。被挑選的精銳紛紛檢查弓弩、磨礪刀槍，人人早早歇息，臉上卻都帶著躍躍欲試的戰(zhàn)意。
校場旁，秦猛叫住了正準備回營備戰(zhàn)的李山和劉鐵柱。
“木工坊改良的新一批軍弩，先給你們換裝上。”秦猛示意親兵抬過兩個木箱，里面全是勁弩。
“這次伏擊，地利在我，弓弩為先。你們都是老行伍，埋伏的要點無需我多言，但有幾點務(wù)必記住。”
秦猛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搓揉著：“北狼口風大，雪沫子容易迷眼，也更易暴露蹤跡。
白天埋伏時，箭矢弩機需用厚布包裹，避免反光和磕碰出聲。將士皆要穿厚實些，披上白布，趴在雪地里，一動也不能動，哪怕韃子的馬蹄踩到跟前，沒有號令，也得給我忍著！”
“將軍放心，俺們曉得輕重緩急。”李山重重點頭：“如上次圍剿那般，俺會讓弟兄們提前用雪擦臉，適應(yīng)寒氣，免得關(guān)鍵時刻打哆嗦。”
劉鐵柱補充道：“滾木擂石也已備齊，藏在坡后，皆用積雪覆蓋。保準韃子到了眼皮子底下也發(fā)現(xiàn)不了。”
“很好。”秦猛拍拍兩人肩膀，“對了，前往北狼口要途經(jīng)雙渦堡，派人囑咐張富貴，王鐵山他們，加強警戒，隨時準備作戰(zhàn)，不可懈怠。”
“另外，若時機成熟，可主動出擊！”
“是！”兩人齊聲應(yīng)諾，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身影融入夜色。
同一片夜色下，南河城寨內(nèi)卻是另一番景象。
主寨燈火通明，魏文接到秦猛的信后，當即哈哈大笑，將信紙拍在案上：“好個秦猛。果然是越來越出息，難得沒忘了我這個老上司。
知進退，懂合作，不拘小節(jié)，趙將軍沒看錯人！”
他當即下令擂鼓聚將，以趙將軍的名義說明了伏擊戰(zhàn)，指著地圖上的狼頭坡，聲音洪亮。
“近來契丹韃子不安分，狼戎又來攪和，鐵血軍寨壓力大，咱們同屬飛虎衛(wèi)，不能坐視不理。
李雄，你點齊三百精銳，即刻出發(fā)，去鐵血軍寨與隊伍會合，協(xié)同作戰(zhàn)，務(wù)必讓韃子有來無回！”
“末將得令！”李雄起身，昂首領(lǐng)命。
他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動。自上次分別，他一直惦記著與秦猛再次并肩作戰(zhàn)的機會，如今果然來了。
三更過后，南河城寨的寨閘門打開，吊橋放下。三百騎兵如潮水般涌出，奔赴鐵血軍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