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胖女子的慟哭之下,何安福一路暢通無阻地被押送到了貿易島,來到市舶司找陳大人做主。
當陳茂領著二人去見陳大人時,何安福極力想要辯解,奈何嘴巴被堵住根本不能言語,他連連向陳茂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惜陳茂不懂,甚至還對他頗鄙夷。
當見到陳硯那一刻,何安福心如死灰。
“大人,奴家可見到您了!”
那胖女人一聲慟呼,整個人往坐在案桌后的陳硯撲去,因速度太快,竟掀起一陣風,將何安福的釣衣衫都吹動了。
何安福就看到那胖女人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陳大人的一條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震驚、迷茫、不解、恍然、震驚……
原來此女是陳大人的相好,不過是借他來見陳大人。
大人口味實在……實在太獨特……
何安福已顧不得自已的名聲,低著頭,用眼角余光往陳大人和那女子身上瞥。
一個俊朗少年郎,一個肥胖丑陋的婦人……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啊。
何安福在心里為陳大人嘆息一聲后,又興致勃勃地看起熱鬧。
可惜陳大人并不如他所愿,竟直接開口要他離開。
何安福心中再不舍,也只能退出去。
再面對外面的種種探究眼神,他心中暗喜,抬頭挺胸,恨不能走出四方步來。
他這是為陳大人背鍋了,往后他與這些人已是不同了。
不過這等高興的情緒只持續到踏入家門那一刻。
市舶司衙門內,門被何安福貼心地關上后,陳硯揉了揉眉心:“人都走了,你先起來吧。”
胖女人聞言,卻是哭得更悲痛:“大人您走了,妾身可如何是好?”
眼淚鼻涕將臉上的粉沖得有一塊沒一塊,實在黏膩得難受,胖女人不動聲色地往陳硯的官服靠近了些,一抬頭,就見陳硯盯著他的目光里藏著殺氣,她下意識往后挪了挪,讓自已的臉離官服遠些。
哭聲也小了許多:“大人,您可不能丟下妾身不管啊。”
“你既為我出生入死,我又怎會棄你于不顧?”陳硯揉揉眼睛,“待新任知府前來交接后,我就要回京。這京中局勢復雜,更需老胡你的助力。想要在京城布下眼睛耳朵,比在松奉錦州難上百倍不止,老胡你往后可就要更難了。”
“只要大人您不嫌棄,我胡德運就算刀山火海都敢闖!”
胖女人赫然就是那“死去”的胡德運。
為了能更好的隱藏,去了錦州后,他就試過諸多身份,最后成了一家壽衣鋪子掌柜嫁不出去的女兒。
他本就胖,年紀又大了,穿上女裝后實在有礙觀瞻,縱使他主動送上門,旁人都不愿多看一眼,反倒有利他隱藏。
自得知陳大人要回京后,他就想回松奉一趟。
他既已身死,想要悄無聲息回來就不是易事。
當何安福拿著陳大人的信從松奉離開前往錦州時,胡德運就將主意打到了何安福身上。
若陳大人走了,他胡德運的家眷該如何安置,做情報是需大量銀錢的,往后銀錢又從何而來,他胡德運該何去何從,都需找陳大人指點。
胡德運在屋子里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出來,待到外面他還抹了把眼淚,引得一眾護衛頻頻側目。
胡德運循著目光看去,對著那些護衛拋了個媚眼,嚇得那些護衛趕忙別開眼,心中盼望他千萬別看上自已。
胡德運便“哼”一聲,扭著肥碩的屁股離開市舶司,坐上馬車,沿著街道轉悠,不知不覺就到了胡家的院子前。
馬車在附近停了會兒,就見門被推開,一名孩童舉著風車沖了出來,往街上跑去。
沒多久,陸陸續續五六個孩童跟著沖出來,邊跑邊喊要那跑走的孩童將風車給他們。
那舉著風車的孩童回來對著他們做了個鬼臉,“哈哈”笑著沖進人群,氣得身后追著的孩童們跑得更快,轉身就沖進人群瞧不見了。
馬車的簾子終究放下,掉頭離去。
……
七月二十,新任知府江洲到任。
七月二十五日,新任市舶司提舉凌興平到任。
八月初一,宜遠行。
寅時,府衙的數間屋子都跳動著燭火。
屋子里人影攢動,門被打開,一個個木箱子被搬出來堆放在院子里。
一切動作悄無聲息,仿佛怕驚擾了府衙內正在沉睡的眾人。
待箱子都搬完,護衛們將馬牽到衙門外,套好馬車后,就將那些箱子一個個往馬車上搬。
待裝完,一身月白長袍的陳硯扶著盧氏,領著陳得壽和柳氏出了府衙。
盧氏的頭上已多了不少白發,臉倒是圓潤了不少。
她不舍得嘀咕:“來松奉還沒住幾日,又要折騰去京城了。”
柳氏笑道:“只要跟著阿硯,去哪兒都成。”
盧氏道:“聽人說京城的風大,一到冬日就冷得厲害。”
陳得壽道:“京城有炕,到時候我去找地方砍柴,多背些柴火,把炕燒熱,娘您就躺在炕上不下來,凍不著您。”
陳硯心道,京城附近的山都是有主的,比不得陳家灣有后山能砍柴。
這等掃興的話,實在不適合在此時說。
盧氏等人來了松奉后,直接住進府衙,彼時陳硯恰好在貿易島,他們閑來無事就被衙役們護送著在松奉城內轉悠,走哪兒都能聽到人夸贊陳大人,心里美得很。
沒幾日,他們的身份就傳了出去,再出門,就收獲了百姓們的熱情相迎,且不少人總往他們手里塞東西,或菜或瓜果或零嘴。
他們雖在松奉待了不足一個月,卻比在陳家灣還高興,此時突然要離開,又哪里能舍得。
盧氏轉身拍了陳硯一把,責備道:“松奉這般舒坦,你早在的不將我們接過來。”
陳硯心道,你們也是命好,若早些來了,這會兒怕是巴不得趕緊走。
面上卻道:“孫兒去京城就是京官了,京中還有宅子,比松奉府衙更好,孫兒這就帶你們去享福。”
一番忽悠,盧氏心中的悵然總算減輕了些,由著陳硯將他們扶著上了馬車,待一應行李都備好,陳硯站在府衙門口,雙手負在身后,靜靜看著府衙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