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舒州。
前線大營。
大乾皇帝趙瀚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正召集麾下諸將共議破敵之策。
帳內氣氛肅殺,眾將按班肅立,無人敢有半分輕慢。
此時。
帳外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幾乎是跌撞著闖入了中軍大帳。
正在召開軍議的皇帝趙瀚臉上閃過一抹不悅色。
小太監不敢直視帳中眾人,快步走到立于帳門一側的大內總管桂公公身側。
他壓低聲音,急促地耳語了幾句。
桂公公原本古井無波的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猛地收縮。
他對著小太監用力擺了擺手。
小太監如蒙大赦,躬身倒退數步,旋即快步退出了大帳。
桂公公定了定神,不敢耽擱,弓著腰快步走向御座之前。
“皇上!”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急迫,“李閣老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皇上!”
皇帝趙瀚正與諸將商議破敵之策,驟然被人打斷,眉頭皺起。
他身居帝位多年,獨斷專行,從無任何人敢如此唐突驚擾軍議。
但趙瀚心中也清楚,隨同御駕親征的內閣大臣李昌,素來沉穩持重,行事滴水不漏。
若無驚天動地的大事,絕不可能這般不顧規矩,貿然求見。
趙瀚緩緩抬眼,掃了眾將一眼,沉聲道:“你們暫且歇息,這破敵之策,朕稍后再與你們細細商議。”
“是!”
眾將齊齊躬身領命,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從清晨破曉到日頭西斜,這場軍議已經持續了幾個時辰。
眾人滴水未進、粒米未沾,早已疲憊不堪。
終于可以歇歇了。
趙瀚不再多言,起身大步走出中軍大帳。
徑直走向旁邊一處專供機要議事的偏帳。
待他掀簾而入,便見內閣大臣李昌正滿面焦灼地在帳中來回踱步。
一見皇帝現身,李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
“老臣叩見皇上!”
李昌身為內閣大臣,此次隨帝親征。
他不僅總領前線糧草輜重、兵源補給,更執掌著京畿與前線之間所有的密奏文書,是趙瀚最為器重與信任的心腹重臣。
趙瀚走到帳中主椅上緩緩坐下,他面色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不悅。
“朕正在中軍大帳召開軍議,部署破敵大計。”
“你究竟有何等要事,十萬火急,非要此刻單獨面奏?”
皇帝趙瀚言語中頗有幾分責怪埋怨之意。
李昌也顧不得細細解釋。
“皇上!”
“出大事了!”
他抬起頭,滿臉凝重,一字一頓地稟報。
“帝京……發生兵變了!”
“二皇子殿下!”
“他暗中串聯龍驤軍、神武軍,在帝京舉兵作亂!”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趙瀚耳邊!
皇帝趙瀚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眼睛驟然睜大,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說什么?”
趙瀚猛地前傾身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失控的震顫。
“趙英?”
“他串聯龍驤軍、神武軍作亂?!”
二皇子趙英數年前便許多事情觸怒了他。
被他一道圣旨革去所有本兼各職,削盡權柄,幽居府中閉門思過,形同廢人。
一個無權無兵、無勢無位的失勢皇子,怎么可能說動龍驤軍與神武軍?
皇帝趙瀚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消息從何而來?”
“是否屬實?”
他死死盯著李昌,依然滿臉難以置信。
“你可知道,謊報軍情,是何等罪名?”
“皇上,消息千真萬確,絕無半字虛言!”
李昌急聲辯解。
他連忙從懷中取出三份奏報,雙手高舉過頭頂,呈到趙瀚面前。
“這三份奏報,分別來自三殿下、兵部和禁衛軍都督府。”
“他們前后腳送達大營,內容相互印證,句句屬實。”
“否則老臣不敢驚擾圣駕,打斷軍議。”
趙瀚面色一沉,伸手奪過三份密奏。
他一目十行,飛速閱覽。
一行行字跡映入眼簾,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趙瀚的臉色,由錯愕轉為鐵青,再由鐵青轉為一片冰冷的煞白,最后,盡數被滔天怒火所覆蓋。
“好!”
“好哇!”
他猛地一拍桌案。
“砰”的一聲巨響,茶盞彈跳而起,摔得粉碎。
“趙英這個逆子!”
“真是長本事了!”
“竟敢勾結龍驤軍與神武軍犯上作亂,謀逆造反!”
“朕看他,是活膩歪了!”
趙瀚身為大乾皇帝,長年累月的絕對權威,早已讓他養成了唯我獨尊、不容侵犯的性子。
但凡敢有半分違逆者,輕則罷官奪職,流放千里。
重則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即便是皇子,在他面前也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二皇子趙英曾經是他最器重的兒子,一度被視作儲君最佳人選。
甚至令他監國理政,位極人臣。
可僅僅因為幾次政見不合,觸怒龍顏,趙瀚便毫不猶豫地將他打落塵埃,廢黜一切權力。
而趙英連半句怨言都不敢有,還要上表謝恩,叩謝不殺之恩。
趙瀚一直享受著這種天下盡在掌握、無人敢逆龍鱗的極致掌控感。
可今日。
趙英這個他不放在眼里的一個棄子。
竟然敢在他御駕親征之時,于帝都發動兵變,公然挑戰他的皇權!
這一刀狠狠戳中了趙瀚心底最敏感、最不容侵犯的禁地!
他的皇權被挑釁!
他的威嚴被踐踏!
這個廢物皇子竟然想窺覦他的權力!
剎那之間,趙瀚眸中殺意暴漲。
“傳旨!”
趙瀚猛地站起身,渾身殺意沸騰。
“即刻傳朕旨意,命三皇子趙鵬、內閣大臣龐云,領兵速速平叛!”
“但凡參與此次作亂者,無論士卒將校、官員親衛,一律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哪怕……是皇子,也絕不姑息!”
一旁的李昌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知道,皇上這一次是真真正正動了殺心。
這一次怕是帝京要人頭滾滾了。
二皇子謀逆,挑釁皇權。
即便骨肉血親,恐怕這一次也難逃一死。
李昌張了張嘴,想要勸諫幾句,卻終究不敢開口。
現在皇上怒火滔天,若是出言相勸。
恐怕只會引火燒身,連自已都要被一同問罪。
趙瀚心中殺意沸騰,他根本不將趙英的叛亂放在心上。
龍驤、神武兩軍歷經連番征戰,早已損兵折將,兵員缺額巨大,形同空殼。
京中還有數萬精銳禁衛。
三皇子趙鵬做事可靠,龐云更是老謀深算。
兩人聯手,鎮壓一場叛亂,不過是輕而易舉
他只需一道圣旨,便能讓那趙英逆子死無葬身之地。
正當皇帝趙瀚決意大義滅親之際,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大內總管桂公公神色慌張地闖入軍帳中。
趙瀚正在氣頭上。
他當即厲聲呵斥:“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又出了什么事?”
桂公公“噗通”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皇、皇上!”
“剛剛接到黑衣衛飛鴿密報,京兵變已徹底失控!”
“三殿下、龐云大人……還有留守京中的十余位文武大臣,盡數被亂軍斬殺!”
“禁衛軍一部潰散,一部投降,帝京各處城門,全部落入二皇子手中!”
“什么?!”
皇帝趙瀚與內閣大臣李昌,兩人同時駭然失色,如遭雷擊!
方才得知二皇子叛亂。
皇帝趙瀚雖然震怒。
可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趙英只不過是廢物皇子,彈指可滅。
可現在。
他當做儲君培養的三皇子死了!
內閣大臣龐云也死了!
京中留守的核心力量,全軍覆沒!
那意味著已經完完全全落入二皇子趙英的掌控之中!
趙瀚只覺得腦門“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他雙腿一軟,頹然坐回龍椅,雙手撐著桌案,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震驚與寒意。
李昌也在剎那間面無血色,渾身冰涼。
他比誰都清楚,三皇子與龐云一死,帝京局勢徹底失控,再無挽回余地。
更可怕的是。
此事一旦傳入前線軍營,軍心必定瞬間大亂。
楚國軍隊在防線外虎視眈眈!
一旦內亂爆發,后果不堪設想!
李昌猛地回過神,顧不得請示皇帝。
當即對桂公公下令。
“馬上封鎖消息!”
“京中所有來人、所有信使、所有文書,一律先行扣押,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桂公公哪里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起身,急匆匆地沖出帳外。
帳內一片死寂。
趙瀚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雜亂。
局勢翻轉之快。
讓這位執掌天下數十年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無力。
帝京兵變,皇子慘死。
逆子奪權,外有強敵虎視眈眈。
他感覺局勢正在自已的手里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