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總督曹河望著前方那騰起的沖天煙塵,放聲大笑,笑聲中難掩那股子亢奮與狂喜。
他那張平日里威嚴冷峻的臉龐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
并州軍團總兵官曹進以及一眾將領,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驚得半天沒回過神。
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后,晉陽府那堅固北城門。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坍塌!
那不是普通的損毀,而是徹底的崩塌。
漫天的磚石碎塊如同暴雨般傾瀉,揚起數十丈高的塵柱,將半個天空都遮蔽成了灰暗色。
“這……這怎么可能?”
曹進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那可是堅固的城樓啊!”
“哪怕是用投石機轟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撼動分毫,怎么一瞬間就坍塌了……”
“難不成這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討逆軍不成?”
“不然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神兵利器!”
曹進等人驚愕過后,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
要是他們以后打仗都用這玩意兒,再堅固的城池那都無所畏懼!
“還愣著干什么!”
北方總督曹河見眾將呆若木雞,高興地大聲提醒。
“這城樓都坍塌了!”
“快擂鼓!進攻!”
他手中的馬鞭遙遙指向那片煙塵彌漫的廢墟大喊。
“順著那城門的缺口沖進去!”
“這晉陽府就是我們的了!”
“是!”
總兵官曹進此時也終于回過神來,精神為之一振。
他大聲下令。
“全軍聽令!”
“擂鼓進攻!”
“全軍壓上去!”
“踏平晉陽城!”
命令下達,令旗揮舞。
“咚咚咚!”
“咚咚咚!”
沉寂了片刻的戰場再次沸騰起來。
數十面牛皮戰鼓被擂得震天響,鼓點急促而沉重。
方才被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震得滿臉錯愕的雙方將士,此刻也都紛紛回過神來。
“殺!”
“討逆軍萬勝!”
“沖啊!”
討逆軍的將士們親眼目睹了那神跡般的一幕,變得無比亢奮。
他們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無數將士端著長槍,舉著刀盾,以橫掃千軍之勢,朝著晉陽府那巨大的缺口洶涌而去
那沖天的氣勢,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阻礙都碾成粉末。
而在晉陽府的城頭,景象卻是另一番人間地獄。
禁衛軍都指揮使胡浩被幾名滿臉血污的親兵從廢墟中艱難地攙扶了起來。
這位方才還威風凜凜的鎮將,此刻已是灰頭土臉。
他的頭盔不知去向,頭發蓬亂,臉上更被崩飛的碎石劃出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鮮血順著臉頰流淌,看起來格外狼狽。
胡浩跌跌撞撞地奔到了那塌陷的城樓附近,雙眸之中滿是驚恐與茫然。
只見原本巍峨聳立的城樓已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巨大的廢墟。
斷裂的橫木斜插在地,破碎的磚石堆積如山,無數殘肢斷臂掩埋在下方。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氣,煙塵還沒徹底散開。
看到這一幕,胡浩整個人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他實在是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這討逆軍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法?
竟然在如此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直接將他們的城樓連同城門都給轟塌了!
這絕非人力所能及!
“鎮將!不好啦!”
“賊軍殺上來了!”
還沒等胡浩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各處便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方才攻城的討逆軍將士,借著城門坍塌的威勢,士氣大振,攻勢更為兇猛。
不遠處,潮水般的討逆軍已經直奔那巨大的缺口而來。
看到這一幕,胡浩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頂住!”
“給老子頂住!”
胡浩猛地回過神來,扯著嘶啞的喉嚨瘋狂大喊。
“馬上派人去調其他各處的兵馬過來!”
“一定要堵住缺口!”
“絕不能讓賊軍沖進來!”
他還欲要進行最后的掙扎。
可是他手底下的將領以及那些幸存的禁衛軍軍士,已經被方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徹底嚇破了膽。
“鎮將,這……這絕非人力所為啊!”
一名軍士面色慘白,渾身哆嗦。
“定然是老天爺都在幫賊軍,降下神雷劈毀了城樓。”
“這是天意!天意不可違啊!”
“是啊,我們擋不住了……”
“我們跑吧!”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守軍中迅速蔓延。
他們先前依仗著一萬精兵強將,又有堅固的城池。
覺得哪怕討逆軍來幾萬人,也可以與之周旋一番。
可如今,對方竟然請來了老天爺幫忙,一招就將他們的城樓都給轟坍塌了。
不少人覺得城樓坍塌是大兇之兆,是老天爺拋棄了他們。
繼續在此處與擁有老天爺幫忙的討逆軍為敵,只有死路一條。
“混賬!亂我軍心者,殺!”
看到手底下的人竟然被嚇得面色發白,產生了畏戰心理。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二話不說,朝著那名勸說撤退的軍士狠狠劈了過去。
“啊!”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那名禁衛軍軍士當場被胡浩砍翻在地。
“城樓坍塌那是意外!”
“絕對不是老天爺幫他們!”
胡浩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地怒吼了起來。
“動搖軍心者,殺無赦!”
“馬上拿起兵器迎戰!”
“誰膽敢后退一步,這就是下場!”
胡浩不愿意就這么將晉陽府拱手相讓。
在他的怒吼聲中,那些驚魂未定的禁衛軍將士只能硬著頭皮迎戰。
只是他們一個個神情慌亂,面露懼色,毫無戰意。
“跟我上!”
胡浩親自率領著數百名親衛精銳,那巨大的缺口。
他們妄圖用人肉城墻堵住缺口,等待其他城門的援兵趕到。
可當他們剛抵達坍塌的城墻缺口處,還沒來得列陣。
討逆軍的大批兵馬已經宛如黑色的洪流,席卷而至。
看著那些驚魂未定的禁衛軍。
參將馬永勝眸子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弓弩手!”
“覆蓋射擊!”
“放!”
馬永勝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弓弩手們松開了弓弦。
“咻咻咻!”
雨點般的箭矢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嘯叫聲,朝著缺口處那些擁擠在一起的禁衛軍籠罩而去。
“噗噗噗!”
“啊!啊!”
面對這狂風暴雨一般的箭矢,在缺口處倉促結陣的禁衛軍簡直就是活靶子。
箭矢入肉的聲音密集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甲胄不全的禁衛軍瞬間就被射成了刺猬,尸體層層疊疊地倒下。
胡浩身邊的數名親衛也被當場射殺,慘叫著倒地。
胡浩也被幾名親衛用盾牌死死地護在了后邊。
當箭矢停止了射擊。
他抬頭一看,頓時心涼了半截。
只見視野之中,無數手持刀盾、面目猙獰的討逆軍正蜂擁而來。
他環顧四周,原本數百人的隊伍,此刻已死傷大半。
不少人渾身扎滿了箭矢,躺在缺口的廢墟中發出微弱的哀嚎。
“殺啊!”
那些討逆軍的將士踩著尸體和破碎的磚石,蜂擁向前,眨眼間便沖到了跟前。
面對撲向自已的討逆軍將士,胡浩咬緊牙關,拔刀迎戰。
“鏗!”
胡浩手中長刀狠狠劈出,卻被一名討逆軍軍士用厚重的盾牌死死擋住。
另一名討逆軍軍士的長刀順勢砍在他的肩甲上,發出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死!”
又一名討逆軍軍士揮刀直取胡浩的脖頸,刀鋒凌厲,寒光逼人。
胡浩大驚失色,忙狼狽地后退數步躲避,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鎮將,快走!”
“我們擋不住了!”
幾名僅剩的親衛忙擋在了胡浩身前,與那撲上來的討逆軍交上了手。
“噗哧!”
“啊!”
長刀揮舞,鮮血飛濺。
這幾名親衛雖然勇猛,但在如潮水般涌來的討逆軍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瞬間他們便被亂刃砍殺,尸體倒在地上,慘死當場。
看到這一幕,胡浩這位心高氣傲的禁衛軍悍將,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了一絲膽寒。
討逆軍宛如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涌上來。
他們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城頭還在激戰,各處城門的兵馬卻遲遲未到。
僅僅靠著他們幸存的這幾個人,根本無法堵住這巨大的缺口。
“撤!”
胡浩眼看著大勢已去,只能不甘心地下達了撤退的軍令。
“纏住他們!”
“別讓他們跑了!”
“殺!”
可是雙方已經短兵相接。
看到胡浩等人想跑,他們宛如瘋狂的野狗一般,死死地咬住了胡浩等人,讓他們難以脫身。
胡浩等人且戰且退,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而周圍的討逆軍卻越來越多。
短短片刻時間,胡浩身上便多了十多處傷口。
哪怕有精良的甲胄護身,也擋不住那密密麻麻朝著他招呼的刀劍。
鮮血浸透了他的戰袍,他的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就在胡浩往后退的時候,腳下突然被一具尸體絆了一下。
他整個人重心失衡,重重地摔倒在廢墟之中。
他當即面色大變,心中一個咯噔,意識到不妙。
他掙扎著欲要爬起來,可還沒等他起身,一面厚重的盾牌當頭就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嗡!”
胡浩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眼冒金星,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噗哧!”
不等他恢復過來,一名滿臉猙獰的討逆軍軍士猛地撲上前。
這討逆軍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頭發,將他的頭顱強行仰起。
另一只手中的長刀毫不猶豫地扎透了他的脖頸。
長刀拔出,鮮血如泉涌般噴濺而出。
胡浩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荷荷的聲音,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這位曾在南線楚國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禁衛軍悍將當場陣亡。
胡浩這位主將一死,缺口處的禁衛軍再也擋不住蜂擁而來的討逆軍,潰散奔逃。
討逆軍占領了缺口后,潮水般地殺入了晉陽府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