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松州城。
天剛蒙蒙亮。
原本寂靜的城外,此刻卻人頭攢動,嘈雜聲一片。
孫田等一大群從晉陽府死里逃生的潰兵,混雜著無數拖家帶口、狼狽不堪的百姓聚集在城外。
他們一個個蓬頭垢面,身上沾染著血跡和泥土,滿是驚恐與疲憊。
“開門!”
“快開門啊!”
“我們是胡鎮將麾下的人!”
“晉陽府失守了!”
“快讓我們進城避一避!”
“那些賊軍就要殺過來了!”
“我爹是晉陽府的知府!快開門!”
“......”
孫田等人一路奔逃,粒米未進,滴水未沾,此刻已是又困又餓。
他們現在迫切地想逃進安全的松州城內歇息吃飯。
面對突然而至的潰兵和百姓,松州城的守軍不敢怠慢,迅速將情況上報。
天色大亮的時候。
只見城墻上瞬間多了許多全副武裝的禁衛軍兵將。
無數的強弓勁弩被拉開。
黑壓壓的箭簇泛著森冷的寒光,整齊劃一地對準了城外的潰兵和百姓。
“后退!”
“所有人立刻后退!”
有禁衛軍指揮使站在城頭,厲聲高喝。
“膽敢再往前擠一步者,立即射殺!”
“全部后退!”
看到城頭那密密麻麻、寒光閃閃的弩矢。
孫田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啥意思?”
孫田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我們又不是賊軍!我們是自已人!為何不讓我們進城?”
“就是啊!”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現在連城門都不讓進?”
“這也太讓人寒心了吧!”
看到城頭戒備森嚴,如臨大敵的模樣。
不少潰兵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扯著嗓子嚷嚷了起來。
城頭那名指揮使面無表情,大聲開口解釋。
“為防止有賊軍的細作混入城內,現在需要對爾等的身份進行嚴格核實!”
“所有人,立刻后退到那邊的空地上去!”
“手中有兵刃的,盡數將兵刃扔在地上!”
“違者格殺勿論!”
孫田等一眾死里逃生跑回來的禁衛軍潰兵,聽到這番話,頓時火冒三丈,氣得直跺腳。
“他娘的!”
孫田忍不住罵了起來:“老子好不容易從鬼門關跑回來!”
“你們卻像防賊一樣防備我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是啊!”
“老子為朝廷效力,出生入死,現在卻懷疑我們是討逆軍的細作?這是什么道理!”
那些潰兵剛剛吃了敗仗,一路逃命,驚魂未定。
本以為到了松州,能有熱氣騰騰的飯菜吃,能好好歇息一番。
誰曾想,不僅無法進城,反而還要被繳械,被當成敵人一樣對待。
這讓潰兵們情緒激動,吵吵嚷嚷,怒罵聲一片,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誰再敢嚷嚷一句,立即射殺!”
城頭上的守軍卻顯得格外冷酷,絲毫不給他們通融的機會。
幾名弓弩手甚至微微調整了角度,箭頭直指人群中叫囂最兇的幾個潰兵。
只要一聲令下,便要立即射殺。
“他娘的!”
孫田咬牙切齒,眼中滿是不甘:“要是胡鎮將還在這里!”
“他們豈敢如此對待我們!”
他們都是跟著都指揮使胡浩的人,自詡精銳,心高氣傲。
平日里在晉陽府,那都是橫著走的。
這好不容易逃到松州,卻遭遇了如此冷遇,孫田等人一時間根本接受不了。
可是想到為他們撐腰做主的鎮將胡浩,已經戰死在了晉陽府。
他們的心里也涌出了深深的沮喪。
“咱們吃了敗仗……”
旁邊一名同鄉低聲嘆息道:“活該被人家欺負。”
“樹倒猢猻散,沒了胡鎮將,咱們什么都不是。”
“先聽他們的吧。”
“萬一真被當成奸細射死了,那才冤呢。”
雖然這些禁衛軍的潰兵們滿腔氣憤,滿心委屈。
但面對城頭那冰冷的刀槍,他們還是不得不屈服。
他們遵照松州守軍的命令,一個個垂頭喪氣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等待核查身份。
很快松州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大批披堅執銳的禁衛軍列隊出城。
他們迅速將逃回來的孫田等人包圍了起來。
無數的弓弩以及大刀長矛對準了他們,如臨大敵。
經過了一番嚴苛的盤查核實后。
孫田和幾個同鄉很快確認了身份,獲得了自由。
隨后。
孫田等人被直接帶到了松州刺史府衙門。
刺史府衙門內,氣氛凝重。
大堂中坐著松州刺史、都指揮使等一眾高層官員將領。
看到孫田他們渾身血污泥塵眾位高官不由得微微皺眉。
“拜見刺史大人!”
“拜見李鎮將!”
孫田他們幾個人,心中有些緊張,連忙跪倒在地,磕頭行禮。
“不必多禮,起身說話。”
松州刺史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孫田等人,擺了擺手。
“現在本官有話問你們,你們必須如實回答。”
“倘若是膽敢有半句謊言,欺瞞軍情,小心人頭不保!”
聽到松州刺史那充滿殺意的話語,孫田等人齊齊躬身。
“小人不敢隱瞞。”
“好!”
松州刺史身子前傾,目光緊緊鎖住孫田。
“進攻晉陽府的賊軍究竟有多少?”
“主將是誰?”
“晉陽府又是如何丟的?”
“你家胡鎮將如今在何處?速速道來!”
松州刺史此刻迫切想知道晉陽府的詳細情況,一口氣問了好幾個關鍵問題。
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孫田身上。
“回大人的話!”
孫田開口回答道:“此次進攻晉陽府的賊軍,聲勢浩大,至少有數萬人之眾!”
“他們打的旗號是討逆軍并州軍團!”
“僅僅我們在城頭上看到的營旗,就有二十多面!”
孫田在軍中廝混了好幾年。
比起那些糊里糊涂的新兵蛋子而言,對敵情倒是掌握的很清楚。
得知進攻晉陽府的討逆軍竟然兵多將廣。
大堂內的氣氛也顯得格外凝重。
幾位禁衛軍的將領交換了一下眼色,神色愈發嚴峻。
“繼續說!”
“是!”
孫田應了一聲,繼續道:“看他們將旗上寫的曹字。”
“我們猜測,這一次討逆軍領兵的主將,應該是并州軍團的總兵官曹進。”
晉陽府處于松州前線,一直防備的就是并州軍團,所以對討逆軍上下的情況也有一些了解。
孫田這位逃回來的潰兵,將自已所知道的情報,一五一十地稟報出來,不敢有絲毫隱瞞
“本來……本來我們晉陽府有一萬精銳,又有堅城可守,縱使討逆軍數萬人來攻,我們也不怕他們!”
“可是……可是這一次,這討逆軍卻使用了妖術!”
“妖術?”
這兩個字一出,大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孫田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繼續開口。
“只聽得驚天動地地一聲巨響,那聲音比雷還要響。”
“我們晉陽府的北門城樓就整個坍塌了下去,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當時磚石亂飛,煙塵遮天蔽日,守在那里的一百多號弟兄,瞬間就被埋了。”
孫田的話還沒說完。
坐在松州刺史身旁的一位李鎮將就忍不住拍案而起,厲聲呵斥起來。
“胡說八道!”
“簡直是一派胡言!”
這李鎮將瞪著眼珠子,滿臉怒容。
“這天底下哪有什么妖法!”
“你倘若是再敢胡言亂語,動搖軍心,本將立刻讓人拉出去砍了你的腦袋!”
孫田被這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
“鎮將大人饒命!”
“小人說的都是真的啊!千真萬確!”
“您不信可以問他們,他們都在場,都親眼看見了!”
說著,孫田忙指了指自已的幾位同鄉。
這幾名同鄉也心有余悸,紛紛開口描述當時的場景。
“是啊,鎮將大人!”
“當時我們都在城樓附近不遠處的地方。”
“我們可是親眼所見,那城樓轟地一下就坍塌了。”
“當時城墻都被震得劇烈晃動,我們不少人被崩飛的磚石碎塊所傷,耳朵里全是嗡嗡聲,半天聽不見動靜。”
“當時煙塵彌漫,我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見,以為自已要死了。”
“好半天我才能聽到聲音。”
“我們還有的弟兄,被那巨響震暈過去,當場就死了。”
聽到孫田等人的描述,松州的官員將領們也都神情各異。
有的將信將疑,也有人完全不信,還有的面露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討逆軍突然會妖術,導致晉陽府這么快就淪陷,讓眾人的心頭籠罩了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