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入舒適明亮的房間，許晚檸把門關(guān)上。
一回頭，馳曜已經(jīng)坐到角落的單人沙發(fā)上，放下拐杖，雙腿伸開，慵懶的姿態(tài)往后半仰著，手肘搭在沙發(fā)把手兩邊，幽深的目光凝望著她姣好的面容。
許晚檸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四目對視，空氣仿佛凝滯。
他矜貴卻不張揚，溫潤卻不鋒利，眼神深沉幽暗。
“你怎么了？”許晚檸不安地問。
他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絲疏離，“沒事，你出去跟茵茵玩吧，我想一個人休息會。”
許晚檸糾結(jié)著要不要把空間留給他，倘若就這樣離開，她心里也不舒服。
“你是哪里難受？”
他一言不發(fā)，深眸盯著她。
“是心里，還是身體？你這樣我會擔(dān)心的。”
“心里。”馳曜淡淡說出兩個字。
“為什么？”
馳曜低頭深呼吸，思索了幾秒，又抬眸看向她，磁性的嗓音多了幾分沉重：“茵茵過分了，跟你說這樣的謊，我雙腿的功能如你所見，沒多大問題，我也沒有想過自殺，不管多痛多難受，我都不會有這么悲觀的情緒。”
“我知道…”許晚檸心里咯噔一下，還想著瞞著他呢，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知道馳茵說謊的事。
一股不好的預(yù)感襲來，滿心惆悵。
他不緊不慢問道：“既然知道，應(yīng)該沒什么愧疚感了吧？這一次又打算什么時候走？”
許晚檸掐著拳頭，胸口悶悶的，反問：“你很希望我走嗎？”
“我當(dāng)然不希望你走。”馳曜苦笑，眉眼依舊溫柔，“我對你的喜歡，已經(jīng)超出了心理范疇，屬于生理性的離不開你，我明知道你渣，你壞，你不愛我，你對我可能是利用，也可能是同情或者愧疚，甚至是在一起時間久了，產(chǎn)生的親情和責(zé)任感，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邊，我就會一直愛你，這是我沒有辦法控制的事情。”
他說得那么平靜，許晚檸卻心如刀子剜肉，痛得快不行了。
她指甲快要掐入掌心的肉里，用手掌的疼感來壓抑此刻的難過情緒，“如果我說，我很愛你，你會相信我嗎？”
“不信。”
許晚檸眼眶驟然濕了，“為什么？”
“因為深愛一個人，是不舍得讓他痛的。”
她心臟被一只大手攥緊，有些透不過氣。
想起曾經(jīng)種種，自己確實太過理智，總是考慮這考慮那，把傷痛留給了自己和最愛的他。
馳曜現(xiàn)在說的這些話，句句在理。
只是，他再也不相信她的愛了。
讓她留在身邊不是因為相愛，而是因為他生理性喜歡，控制不住愛她而已。
其實這樣，也不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更不影響馳曜對她好。
但馳曜不相信她的愛，內(nèi)心是不可能幸福的。
他會內(nèi)耗，會患得患失，會壓抑，會難受，會出現(xiàn)各種矛盾心理，時間長了，他也得瘋。
甚至像現(xiàn)在這樣，禁不起任何考驗，別人一句話，輕易就撥動他心里那根繃緊的弦。
“阿曜，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你都不會信，但我還是要說。”許晚檸低下頭，輕輕擦掉眼角的淚光，“我不是愧疚才留在你身邊，雖然茵茵現(xiàn)在才跟我道歉，但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雙腿沒事，你也沒有想過要輕生。”
馳曜一言不發(fā)，目光深深。
“你還記得我之前問過你，有沒有用酒送服頭孢，你當(dāng)時就否認(rèn)過，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知道茵茵說謊。”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愧疚，也不是憐憫，更不是責(zé)任。我這輩子就愛你一個男人，十八歲到現(xiàn)在二十九歲，十一年從未變過，也未減少過一分一毫，未來也不會變的。”
馳曜眼圈微微泛了紅，抿唇輕笑，輕輕呼氣，嗓音變得沙啞，“聽得心里很舒服，我愛聽，以后你可以多說這樣的話。”
被最愛的男人不信任，她心里有些委屈，可這又是自己作的孽，她不怨馳曜，“我說的都是真話。”
“我會當(dāng)成真話來聽的。”
“那你相信我愛你嗎？”
馳曜苦笑，緩緩坐直身體，向她伸手。
許晚檸靠近一步，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輕輕一拉，將她帶入懷里，坐入他沒有受傷的腿上。
他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溫柔地擦拭她眼簾的淚珠，輕聲低喃：“我信不信，有那么重要嗎？”
“重要。”
他指腹摸上她臉頰，輕輕撫揉，目光炙熱，“檸檸，我沒有辦法信你了。”
“為什么不選擇再相信我一次？”
“相信就代表著希望，有希望就會有失望，我不知道你下次離開我是什么時候，我痛怕了，所以不會對你抱有任何希望。”
我痛怕了？
簡單的四個字，像刀子插入她心臟。
痛！好痛！
“那你現(xiàn)在幸福嗎？”
“你陪在我身邊，我就會幸福。”
許晚檸凝望他深邃的黑瞳，仿佛要看透他靈魂，“不要說謊，你真的幸福？”
四目對視，眸光交纏，他眼底閃過一抹黯然，突然避開她的視線，轉(zhuǎn)頭望向窗外的藍(lán)天，微微啟唇呼氣。
他沒有回答，勾住她的后腦勺，將她摟入懷里，便一直沒再回答她這個問題。
埋在他溫柔清香的懷里。
許晚檸眼眶濕潤了，心里知道，馳曜不相信她的愛了，又怎么會幸福呢？
別人至少還有婚姻約束，或者生個孩子，用法律和孩子捆綁對方一輩子。
但馳曜什么也沒有。
只靠她的‘良心’，一旦她的‘良心’沒了，又會拋棄他的。
他哪敢再賭她的‘良心’？
哪敢再相信她的愛呢？
馳曜什么都不說，但她都懂！
只是現(xiàn)在后悔也彌補(bǔ)不了當(dāng)初對他造成的傷害，只能用余生來證明，她會一直愛著他，真心待他，陪他白頭偕老，也會與他同葬一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