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雖然很悲傷，但還是強打起精神，接下來還要操辦雷隊長的后事。
靈車很快到來，群眾也越來越多。
當蒙著白布的遺體，從火車上抬下來時，圍觀的群眾自動讓開一條路。
這時當地的鐵路局局長跑過來，明顯很忐忑的樣子，主要是因為雷戰戈的級別太高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怎么處理。
“陸，陸警長，雷隊長的遺體，還有喪事，該怎么辦啊…”
陸城明白這位局長的意思，因為雷戰戈的級別是廳級干部，當地分居不知道該以什么樣的規格辦理喪事。
要是處理不好，他這個局長搞不好要被問責。
陸城當然也想用高規格，讓這位老革命者體體面面的走，但他知道，這樣雷隊長會不高興的。
“遵循雷隊長的遺愿，喪事一切從簡，不立碑，遺體火化，骨灰灑在鐵路線上。”
那局長聽到這樣安排，明顯愣了一下。
“灑，灑在鐵路線上？可這樣…以后想探望雷隊長都沒個地方啊。”
陸城的目光掠過局長的肩頭，后面是延伸的鐵路線，在升起來的太陽光芒中，泛著光澤。
“雷隊長會在這條鐵路線上，繼續守護著他熱愛的鐵路事業。”
那局長懂了，雷隊長并沒有離開，而是繼續活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中，想探望的話，就沿著鐵軌線走走，就是最好的緬懷了。
三天后，在告別儀式上，陸城見到了前來吊唁的林清妍。
林清妍一身黑衣，胸口前別了一朵白花，臉上沒有施加任何粉黛，白皙的面頰亦如那朵干凈的白花。
陸城全程都在忙著接待，當看到林清妍也來吊唁，并沒有覺得奇怪。
雷戰戈的精神激勵了很多人，許多單位的人都前來吊唁，包括一些自發的群眾。
林清妍應該是代表她父親林振風，也是代表冶金廳過來的。
“你也來了。”
看著陸城憔悴的樣子，林清妍張張嘴：“嗯，你別太傷心，保重好身體。”
陸城點點頭：“我知道。”
林清妍隨后去靈堂前鞠躬行禮，整個葬禮完全遵照雷戰戈的遺愿，沒有大張旗鼓，簡單安靜的像是一場老友間的聚會。
告別儀式結束后，來吊唁的一眾領導被安排去吃飯。
陸城沒有去，他現在只想休息，好好睡一覺。
回到招待所，關上門，脫掉衣服躺到床上，沒過一會，房門便被敲響。
本以為又是鐵路局的同志來喊他吃飯，結果打開門一看，竟是林清妍，手里提著暖壺。
剛才在葬禮上，兩人只是簡單說了幾句，陸城也顧不得細聊，主要也沒有細聊的必要。
天氣熱，見陸城只穿了件褲衩，全身赤裸，林清妍慌忙背過身。
“我給你提了壺水…”
林清妍還是有些擔心陸城，本來都離開了，又折返了回來。
陸城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林清妍進來了。
林清妍也沒看他，側著身倒水的功夫，聽到陸城穿衣服的聲響。
“你別穿了，我看你那衣服都臟了，你先睡覺吧，我拿到水房給你洗洗。”
陸城穿衣服的動作頓在那里，來的匆忙，也沒帶換洗衣服。
“不用洗了，這兩天就回去了，我也沒有換洗的衣服。”
林清妍仍然背著身：“沒關系，現在是夏天，等洗好給你搭在窗戶上，一會就干了。”
陸城輕輕吸口氣：“清妍，我們…”
他是想說，兩人現在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林清妍大可不必這么細心照顧他。
“你不要多想，這里是哈市，我在這邊安了家，就算是盡地主之誼，幫朋友一下而已。”
林清妍說著轉過身，把衣服拿出了房間，走進公共水房里，望著手里的衣服，久久的出神。
陸城到底是太疲憊了，歪在床上便睡著了。
等他迷迷糊糊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首先浸入鼻子里的味道，是一陣皂角香。
是從窗戶前，洗好晾干的衣服散發出來的，隨著夏日傍晚的風，輕輕吹動著。
剛挪動了一下身子，想換個躺平的姿勢，忽然感到腦袋下面一陣柔軟。
等側著頭看過去時，林清妍沖他微微勾起嘴角，原來他現在睡覺的姿勢，正躺在林清妍的大腿上。
“我看你睡覺那個姿勢不舒服，就把你攬了過來。”林清妍輕輕解釋了一句。
陸城起身，去拿窗臺邊掛的衣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問道：“你就這樣坐一下午啊？那我豈不是耽誤了你上班。”
“沒關系，今天單位也不忙。”林清妍說著站起身。
“你一定餓了吧，我請你去吃飯。”
陸城趕緊擺手：“不不不，應該我來請，你這又給我送水，又給我洗衣服的，還在這守了我一下午…”
沒等陸城說完，林清妍便快速說道：“好。”
陸城反而懵了一下，本來兩人都沒有理由吃這頓飯的，結果現在直接進入了吃飯環節。
林清妍對這里熟悉，就讓她選了家具有東北特色的小館子，要了兩個菜，鍋包肉，小雞燉蘑菇。
東北的飯菜份量很足，兩個人都吃不完。
陸城是餓了，吃的很急，林清妍倒是吃的很慢，一點兒不著急回家似的。
陸城吞咽的間隙，便問了一句：“孩子沒在家嗎？耽誤你一下午，你該早點回去了。”
林清妍面帶微笑：“不急，兩個孩子很獨立的，即使我不在家，也不鬧人。”
陸城相信這句話，這倆孩子要是不獨立，根本不會大膽的去偷爬火車。
陸城沒再說話，繼續埋頭吃飯，等吃完飯，想著林清妍該回去了，誰知還是不急。
“能陪我走一會嗎？”
陸城看看夜色中的哈市大街，附近居民提著小板凳，在外面一邊搖著蒲扇一邊閑聊。
“你真不急著回家？回頭你媽，別又說你。”陸城在前面走，林清妍就在旁邊跟著。
“沒關系，我都習慣了，她這人就這樣，控制欲很強，也可能…是因為只有我這一個孩子的緣故吧。”
陸城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基本上都是林清妍在說話，關鍵聊的全是孩子的事，而且全是一些日常。
比如昨天，瑤瑤吃了一大碗飯，都說了出來。
在講這些話時，林清妍臉上帶著幸福的淺笑，陸城就有點無奈。
他想，這樣下去不行，有必要和林清妍講清楚，他現在已經開始了一段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