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拿條小的，這條褲腰有點大。”
“好好好，別擠別擠，都有都有…”趙彬和著店里幾個人忙壞了。
其他柜臺的售貨員也都很忙，都是過往乘客，想捎點京城特產帶回去的。
其實，他們也不在乎這些東西是不是京城生產，只要是在京城買的，就覺得帶回去有面子。
只有大碗茶攤位前比較冷清，都是被外面的合作社大碗茶攤位給頂的。
“誒誒同志，我這條有點小了，給我換條大的。”
趙彬看過去：“那正好，你給這哥們換換，他想要條小的。”
“別介，他都試過了，你給我重新拿條新的小的。”
“什么新不新的，人家剛出門還沒兩分鐘呢，就這條，愛要不要啊。”
“你什么態度啊？”
趙彬脖子一梗：“就這態度，你要是不樂意買，可以去國營百貨大樓，那地方態度更差，一經售出，概不退換，我這還給你換呢。”
“行行行，這條就這條吧。”
看著趙彬和顧客扯皮，陸城笑了。
“姐，你們這什么時候改成自負盈虧啊？”
陸城知道，集體合作社大都是這個態度，反正賣多賣少，都不影響自已的工資。
相信上面領導也能看到這種現象，隨著知青返城，成立的合作社越來越多，街道辦迫于財政壓力，肯定也不想再兜底了。
陸瀅一邊給人拿衣服，一邊回道：“下個月我們這就開始試行改革，到時候門口的那些大碗茶攤一個也干不下去。”
門口的那些知青壓根不會做生意，只想把數據做的好看一點，所以為了吸引人流，基本上都是賠錢賣。
還有一家攤位更厲害，買一碗送兩碗，純純做慈善來了。
誰要是糾正他們說，這是錯誤的做法。
他們會挺著胸脯反駁說，讓革命群眾體驗一下社會主義的溫暖怎么了！
一個國家靠的是群眾基礎，如果不把群眾維護好，那這個國家是沒有未來的！
面對這些有知識的青年，那些領導愣是被懟的一愣一愣的。
說的真他媽有道理。
那就改革，自負盈虧，只要不怕餓死，想怎么送就怎么送。
陸瀅忙了一陣，因為今天有事，和店里人交代了幾句，便坐上陸城的自行車回了大雜院。
胡同里已經擺了七八張桌子，除了吳桂文的親戚坐了三桌，剩下的全是胡同里的街坊。
當吳桂文把請帖送到家里時，說實話有些人是不想來的，要去得上份子錢。
但礙于晚上要去看電視，就不得不去，全當這些年看的電視票錢了。
陸城帶姐姐回到家時，作為忙人的陸北堂，剛被陳香蘭喊回家里。
“怎么了這是，什么事這么急，沒看我正幫著切菜呢。”
陳香蘭白了一眼：“哎呦，就你還切菜，切的明白嗎？在家里我也沒見你切過一回菜。”
陸北堂瞪著眼：“桂云考上大學了，今天是咱院里的喜事，我不想跟你吵架。”
陸城和姐姐陸瀅，就在那坐著，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老爸老媽拌嘴。
陸城接了一句：“沒事爸，你就跟我媽吵，要不然嗑瓜子沒勁。”
陸北堂把牛眼轉過來：“嗑什么瓜子，你要是沒事，就去外面幫幫忙去，回到家，腚就長到凳子上，就不能動動。”
陸城挪挪屁股，只顧嗑瓜子。
陳香蘭說道：“把你喊來，是問問你咱上多少禮錢，我想著都是一個院里的，但又不是婚喪嫁娶，一塊錢差不多夠了。
瀅瀅，三兒，你們倆覺得呢？”
陸城和陸瀅嗑著瓜子，同時點頭。
“老媽說的對。”
陸北堂卻不太滿意：“一塊錢怎么夠？咱一家人呢，最少也得兩塊，陸城，瀅瀅，你們倆覺得呢？”
陸城和陸瀅還是嗑著瓜子，同時點頭。
“老爸說的對。”
陳香蘭覺得兩塊太多：“是不是有點多了，考上個大學而已，這都抵我兩天工資了，我看人家都是拿五毛，最多也就一塊了。”
“老媽說的對。”
陸北堂搖搖頭：“多什么多，你不想想咱家四口人呢。”
“老爸說的對。”
陳香蘭：“別人家也多啊，隔壁胡同的張嬸拖家帶口的，七八個人呢，都夠湊一桌了，所以一塊錢就可以了，兩塊錢有點出風頭了，只是在一個院，又不是什么親戚。”
“老媽說的對。”
陸北堂沉思了一下：“不行不行，咱家跟李嬸家情況還是不一樣的，咱家是雙職工，瀅瀅和陸城也都拿工資了，四個發工資的人只拿一塊錢，還是太少了。”
“老爸說的對……”
陳香蘭就覺得耳邊嗡嗡的，扭頭瞪陸城。
“什么就對對的，到底誰對啊？”
“都對都對！”
“去去去，別在這和稀泥！”
借著拍身上的瓜子皮，陸城一只手從旁邊口袋里夾了一下，隨后站起身。
“這樣爸媽，你們別吵了，我出一塊錢。”
陳香蘭說道：“讓你出什么錢，你又沒結婚。”
“我不是曾經結過婚嘛，應該出一份，再說平時我和姐姐的工資都沒上交過，還要白吃著家里的飯。
現在家里遇到人情禮節了，我們當孩子的必須分擔點，為爸媽排憂解難，錢放這了哈。”陸城把錢拍在桌子上。
這次輪到陳香蘭和陸北堂同時點頭，兒子長大了啊。
一看弟弟今天這么懂事都有所表示了，作為姐姐的陸瀅也站起來，一邊掏口袋，一邊說道。
“媽，要不這次聽我爸的吧，另一塊錢我出了…欸我錢呢，我這口袋里明明有一塊錢的…”
再看桌子上的那一塊錢，怎么看怎么熟悉，陸瀅馬上明白了，氣的朝屋外面喊起來。
“陸城，合著你是偷我的錢，說的跟個人一樣！”
外面陸城拱著手：“吳老師，恭喜啊，祝您早生貴子，壽比南山，新年快樂…”
吳桂文今天開心，懶得跟陸城計較：“行行行，趕緊找個位坐，要是坐晚了，回頭吃不上飯，可別怪我啊。”
“那不能，回來就是跟你打個招呼，我晚上還有事，就不在這邊吃了。”
“你看你，多大的事，也沒有吃飯重要，你瞧瞧今天這席多豐盛，有雞有魚…”
陸城拖出自行車：“您要實在覺得過意不去，可以改天單請我。”
吳老師大驚，趕忙說道：“那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