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在身邊進行恭維。
然而，方默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松之色。
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地圖上那個醒目的名字——金陵。
他的思緒，早已飛向了那座即將面臨血火考驗的六朝古都。
如何在金陵打一場轟轟烈烈的保衛(wèi)戰(zhàn)，甚至將其變成東方的“斯大林格勒”，最大限度地消耗鬼子，為后方爭取時間，同時……避免那場慘絕人寰的悲劇發(fā)生。
這才是他真正思考的核心。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36師宋師長的身上。
他記得很清楚，在原本的歷史上，正是36師奉命守衛(wèi)下關碼頭，并且控制了所有能夠渡江的船只。
這個位置，至關重要。
想要堅守金陵，為市民疏散爭取時間，或者在最壞的情況下，確保一條有序的過江通道，宋師長和他麾下的36師，將是關鍵中的關鍵。
當然，在場的87師王師長，稅警總團的孫支隊長同樣重要。
他們都是中央軍絕對的嫡系精銳，裝備較好，戰(zhàn)斗力較強。
即便因為自已的出現產生了蝴蝶效應，但守衛(wèi)金陵核心區(qū)域、控制關鍵通道的任務，大概率還是會落在他們這些黃埔系身上。
幸好，目前看來，由于自已在滬上的表現和一路來的指揮，這幾位將領已經隱隱以自已為主心骨。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基礎。
只要維持好這種關系，形成合力，金陵保衛(wèi)戰(zhàn)，就還有的打。
最不濟，也要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并確保通道暢通，讓盡可能多的市民和士兵安全過江。
無論如何，穿越一次，30萬軍民的悲劇，不能重新上演！
“諸位……” 方默剛開口，準備進一步闡述自已的想法，一名通訊參謀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報告，接通第9集團軍司令部的電話了，是張司令官親自找方旅長。”
方默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接過電話：
“文白公，是我，方默。”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司令官疲憊的聲音。
由于方默在滬上的超神發(fā)揮，第9集團軍在這位集團軍司令官的指揮下，取得了“全殲鬼子海軍陸戰(zhàn)隊”、“多次重創(chuàng)鬼子陸軍”、“擊斃一名少將旅團長”等一系列輝煌戰(zhàn)果。
取得如此戰(zhàn)果，張司令官自然受到了大量嘉獎，并繼續(xù)堅守在集團軍司令的崗位上，竭力收攏部隊，穩(wěn)定戰(zhàn)線。
“方默，你們的情況怎么樣？部隊是否完整？” 張冶中關切地問道。
“謝文白公關心，我部及87師、36師、稅警總團一部均已順利抵達蘇城，建制完整，士氣可用。”
“好，很好。” 張冶中的語氣明顯放松了一些，隨即變得嚴肅起來，“現在我向你傳達金陵最高統(tǒng)帥部的命令。”
“命令你部，以及第87師、第36師、稅警總團等所有中央軍嫡系部隊，即刻放棄現有防線，以最快速度返回金陵衛(wèi)戍。”
方默聞言，心中一沉，但并未感到意外。
他對著話筒重復了一遍命令，讓周圍的將領都能聽清：
“是，命令我部及87師、36師、稅警總團等部，即刻輕裝返回金陵衛(wèi)戍。那現有的吳福線、錫澄線國防工事……”
“交由其他后續(xù)撤下來的部隊接防。” 張冶中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執(zhí)行命令吧，方默。金陵……需要你們。”
“另外小道消息，恭喜你和王、宋幾位，準備在金陵升任軍長吧……”
掛斷電話，指揮部內一片寂靜。
幾位將領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復雜的神色。
87師王師長苦笑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最高統(tǒng)帥這是……發(fā)現大事不妙了啊。這么急著把我們這些嫡系調回去，這是對兩道國防線完全不抱希望，要集中力量守金陵了。”
孫撫民推了推眼鏡，語氣低沉：
“何止是不抱希望。我看，上邊恐怕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怕是馬上就要宣布遷都了。調我們回去，是給……給遷都爭取時間，或者說，是做最后的保衛(wèi)。”
話語中透出的悲觀意味，讓氣氛更加凝重。
遷都，首都保衛(wèi)戰(zhàn)……這些詞匯背后，意味著何等殘酷的現實，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傷感與壓抑的情緒在彌漫。
就在這時，方默再次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
“既然是命令，我等自當遵從。但撤退，也要撤得有條不紊，不能自亂陣腳。”
“這樣，還是由我部負責斷后，掩護諸位先行輕裝出發(fā)，急行軍返回金陵。”
“諸位師部的重裝備、輜重彈藥，還有行動不便的傷員，可以暫時交給我。我的21旅卡車和騾馬較多，可以幫忙一并運送回去，確保不丟棄一槍一彈，不丟下一個傷員。”
這個提議，可謂雪中送炭。
輕裝急進，速度自然快得多，也能最大程度保存官兵體力，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zhàn)。
若是換成其他人提出這個建議，這些久經沙場、深知派系傾軋的將領們，第一反應絕對是懷疑對方是不是想趁機吞并自已的重武器和物資。
但說這話的是方默！
是在滬上血戰(zhàn)數月、屢創(chuàng)強敵、戰(zhàn)功赫赫的方默！
是為了給友軍斷后，不惜身陷重圍的方默！
是在撤退途中，主動維護交通、收容友軍、展現出極高風范的方默！
他的信譽和威望，此刻就是最好的擔保。
幾位將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臉上立刻露出了感激之色。
“方旅長，這……這讓我們如何過意得去。一路而來，已經欠了你太多人情了。” 王師長激動地說道。
宋師長也鄭重抱拳：“方旅長高義，宋某代36師全體官兵，謝過了！”
孫撫民更是直接表態(tài)：“方將軍但有所命，我稅警總團第二支隊，絕無二話。”
方默看著眾人感激的神情，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他心中暗道：老唐作為金陵衛(wèi)戍司令幾乎已是定局，自已能做的，就是靠著前期打出來的赫赫威名和這些人情，在下面盡可能地團結這些掌握實權的嫡系將領。
你們現在一個個謝我謝得真心實意。
等到時候，我要拉著你們死守金陵，一寸山河一寸血，跟鬼子血戰(zhàn)到底的時候，你們可別哭，別后悔就行。
會議結束后，各部立刻行動起來。
87師、36師、稅警總團留下了重裝備和傷員，輕裝簡從，迅速向金陵方向開拔。
而方默的獨立21旅，則再次承擔起殿后的重任，收容友軍留下的物資和傷員，組織運輸，并警惕可能出現的鬼子追兵。
滾滾鐵流，開始向著那座命運之城匯聚。
一場更加慘烈、關乎國運的首都保衛(wèi)戰(zhàn)，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