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老孫,陳觀樓果斷同意了楊得光的要求,欠對方一個人情。
他對老孫果然是真愛!
改明兒,他要找老孫要好處。
次日,詔獄那邊按照名單,將幾個涉案的書生轉監到天牢。
一共五個人。
兩個姓孫,是孫尚書的族親。
另外三個,跟老孫是同鄉。
都是青年才俊,有望金榜題名的讀書種子。難怪老孫安排五人住進孫府,結果五人闖出大禍。
孫道寧第一時間趕到天牢,將五人大罵一通。
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學別人一腳踏進爛泥塘,差點陷進去。
“天家的事情,本官都不敢摻和。你們哪來的膽子,竟然敢摻和進去。是活膩了,嫌死得不夠快嗎?”
五個人紛紛低著頭,不敢出聲反駁。走了一趟詔獄,一個個看起來都很老實。
詔獄那個氛圍,就算不上刑,也足夠把人嚇個半死。
孫道寧氣急敗壞,“到底是誰攛掇你們?還是說你們自已想顯名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說話!”
“我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內情,以為只是簡單的詩會文會,根本沒想到會牽扯到天家。”
孫道寧怒斥道:“想不到?!你們腦子是干什么用的。一個個讀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老夫一開始就提醒過你們,京城水深,在外面不要亂說話,不要留下只言片語。拿不準的事情,就回來問人。你們聽進去了嗎?”
五個人齊齊靜默,不敢做聲。
孫道寧看著他們,氣不打一處來,“這次的事情還沒完。你們暫時住在天牢,都給我老實點。什么時候案子結了,什么時候出去。”
“大人……”
“大伯……”
五個人都嚇壞了。
還要繼續坐監,一直坐到結案。
萬一影響到功名,萬一被奪走功名……都不敢想象那個后果。
“現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孫道寧怒道,“這樁案子事涉天家,老夫投鼠忌器。總而言之,都給我老實點。凡事聽陳獄丞的,他讓你們做什么,你們就老老實實地配合。誰要是陽奉陰違,立馬滾去詔獄受刑!”
此話一出,縱然心頭有別的想法,也只能憋著。
在詔獄游歷了一趟,五個人都感受到了詔獄的可怕。相比較而言,還是天牢好!至少沒有那么陰森森的。
“好好反省!”
孫道寧拂袖離去。
陳觀樓沖五個人笑了笑,叫來獄卒,“將他們分別關押,離其他犯官遠一點。免得說了不該說的話,給孫尚書惹禍。”
“遵命!”
五人明顯有話要說,但是陳觀樓沒搭理他們,跟著老孫走出甲字號大牢,進了公事房喝茶。
“老孫消消氣,犯不著為幾個不成器的家伙氣壞身子。你老人家一大把年紀,平日里要注重保養。我還指望著你長長久久坐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替我遮風擋雨。”
“老夫很老嗎?”
孫道寧在氣頭上,無事生非,偏要挑刺。
以普通人的平均年齡來說,忽略他捂著的身份,他已經是長壽之人。
“老不老,你自個心頭有數。”
陳觀樓是懂如何氣死人的。
孫道寧哼哼兩聲,“不會說話就閉嘴。”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怒氣,“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老夫承你的人情。”
“別光口頭說,來點實際的。”陳觀樓順桿子往上爬,他不懂什么是客氣。
“你想要什么?”
“把積欠的錢糧補足。”
孫道寧想都沒想,張口拒絕,“不可能!戶部沒錢,刑部也沒錢。西北那邊還在打仗,謝相整日琢磨著從哪里搞錢。今年你就別指望了。哪天西北戰事結束,倒是可以指望一下。”
“老孫,你這人真摳門。我幫你這么大的忙,你就口頭感謝一下,你覺著合適嗎?你要是這樣,下回我不幫你了。”
陳觀樓很是嫌棄。
他出錢出力,還欠了楊得光一個人情。
孫道寧坐享其成,還不肯下撥錢糧。太過分了!
老孫摳門摳到家。
孫道寧捋著胡須,“銀錢沒有,糧草,可以下撥一部分陳年舊糧。你要是不嫌棄,老夫現在就給你批條子。”
“幾年陳糧?”
這事必須問清楚。
一到兩年的陳糧可以接受,三年免談。他怕吃死人。
“兩三年肯定有。”
“老孫,你想讓牢房里面的犯人去死,你直說。犯不著用這么迂回的辦法。霉變的陳糧你敢給,我都不敢給犯人吃。”
孫道寧矢口否認,“哪有霉變。保存得很好。你休要胡說八道。”
陳觀樓嘖嘖稱嘆,極盡嘲諷,“這話你自個聽聽,你信嗎?京城能有兩三年的陳糧,還保存良好,你糊弄誰呢?當官的又不是傻子,上好的糧食不知道賣了換錢,老老實實讓糧食堆放在庫房里。你咋不說小兒持金過鬧市,人人見了都不起貪念。”
孫道寧老臉一紅,惱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
“我沒說不要,但是要折算。十斤陳糧算一斤新糧。你要是同意,我今天就安排人去拉糧食。”
“不可能!最多三斤折算一斤!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孫道寧不可讓步。
陳觀樓呵呵冷笑,“六斤陳糧折算一斤,愛給不給。我就不信外面會有人比我更好說話。除了天牢能幫你處理這批陳糧,你還能去哪里找這樣的冤大頭?”
孫道寧蹙眉,“六斤折一斤,不好算賬。干脆五斤折算一斤,如何?”
“再添五千兩銀子。”
“不可能!最多撥給天牢一千兩。今年國事艱難,戶部積欠良多,刑部也沒錢。你多體諒體諒。”
孫道寧開始打感情牌。
陳觀樓懶得掰扯,“一千五百兩,你批條子,直接從天牢公賬上劃撥,不用走刑部的賬目。”
孫道寧果斷點頭,“成交!那五個人,你多費點心,叫他們知道點好歹。”
“做到何種程度?”陳觀樓直接問道。別等他動了手,老孫反過來說他下手太重。這種事情必須提前說清楚,以防將來糾纏不清。
“不死不殘不毀容就行!”孫道寧惡狠狠地說道,“他們就是欠教訓!”
陳觀樓一個字都不信,“老孫,你現在在氣頭上,說話不夠冷靜。等過幾天再說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