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武平元年的大年三十。
時間過的很快,除夕之后,就是武平二年。
全國各地張燈結彩,慶祝著闔家團圓,王朝又安穩地度過了一個年頭。
乾安城依舊熱鬧,紈绔們依舊滿城亂竄,橫沖直撞,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定睛一看,卻見這群家伙不覺間已換了模樣,不再是當年那一批少年。
皇宮中很是熱鬧,太孫一歲多了,學會了走路,宮人們經常見到太孫大搖大擺地在宮里隨意溜達,一大群太監在屁股后面跟著,也不敢攙扶。
太子下了死命令,讓他自已走,摔著就摔著了,任何人不準扶。
還好太孫殿下爭氣,摔倒了會自已爬起來,還知道拍拍灰塵,從來沒哭鬧過。
太孫很聰明,和他父親一樣聰明,很早就學會了說話,當然,僅限于叫人。
毫無疑問,這位往后好些年,都是宮里的大主子,太后娘娘的心肝,陛下的好圣孫,太子殿下的乖兒子。
朝中知道太孫聰慧后,竟然此時就出現了給太孫找老師的聲音,言說帝國繼承人要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萬萬不得松懈。
畢竟,誰能拒絕帝師之名的誘惑呢?
陛下只是呵呵一笑,言說此事尚早,若只是單純啟蒙,太子殿下自已就能做好。
至于老師……再等等吧。
老三李澤鹿依舊每日雷打不動地去找金吾衛統領練武,回宮后去東宮學習政務,偶爾去老太傅家里請教學問。
太傅府不算冷清,畢竟還有老四李澤風這個小家伙,雖然他沒李澤岳當時鬧騰,但他懂事啊。
錦書長公主那日膽戰心驚地回宮后,雁妃也不氣也不惱,只是冷著臉,再沒跟閨女說過話,這都快半個月了。
公主殿下非但沒有傷心,反而沒心沒肺地樂得自在,隔三差五就跑出宮去,跟情郎私會。
雁妃終于忍不住了,大發雷霆,派大公公帶著三個小太監闖到太史館,打了李志一頓板子。
當然,不痛不癢。
錦書一聽說情郎挨打,頓時怒氣沖沖地跑去月滿宮找個說法,可誰知,宮女太監竟然攔住了她,只說貴妃娘娘發了話,不再讓長公主殿下進門,斷絕關系了。
錦書又想出宮尋李志,看看他被打成什么樣,然后……一向最疼愛自已的父皇親自下了旨意,禁止長公主出宮,還派來了女官,教導她規矩。
這下是真完蛋了,這些冷面女官的厲害,錦書再清楚不過,小時候沒少吃了她們的苦頭。
于是,她只能老老實實在宮里待著,做出嫁前的準備。
李志被打了板子,卻表現地很是風輕云淡,其余同僚們甚至還用艷羨的目光看著他。
被雁妃娘娘親自派人打板子,這不是恩寵是什么?
康王府倒是冷清了下來,沒了閨女的康王爺有些寂寥,世子李洛還向陛下請了旨意,想去北地邊境從軍。
康王自然一萬個不許,誰不知道,未來數年,大戰隨時可能爆發。
本來想要同意此事的皇帝,聽著康王堅決的態度,只好揮了揮朱筆,將李洛從御蠻城前線,安排到了西域。
西域各部落被定北王爺犁了一回,近些年還是比較安全的。
就這樣,李洛過年后,就要去西域吃沙子了,已然嫁入王府的吳家大小姐也要同去。
京城諸事無甚可說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與美好。
就在于乾安城千里之遠的的定北關,同樣在籌備著舉家歡慶的春節。
雄偉城墻下,威嚴王府中。
老者一根一根地從王爺身上收回銀針。
“如此,這個療程,就算結束了。”
孫玄臉色有些發白,就算是以他的境界與雄渾真氣,想要穩定兩種劇烈毒素在一人體內的狀態,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趙山赤裸著上身,起身坐在床邊,攥了攥拳頭。
他感受到了體內的力量在流失,雖然很細微,但確確實實在消散。
“勞煩孫先生了。”
他抱拳行了一禮,孫玄坦然受之。
老爺子在定北王身旁待了半年,觀察他的狀態,用藥物緩解毒性,每日用真氣調和毒素,終于將他的狀態穩定了下來。
“往后,王爺盡量不要動用真氣,也盡量不要再親自披掛上陣,以免刺激毒素在體內的平衡。”
孫玄囑咐道。
趙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他穿好衣服后,兩人一起走出房間,見到了院子中等候的兒子兒媳。
趙離平日里,戍守在定北以北的烏然軍鎮,那里才是如今寧魏真正的前線。
今日大年三十,他這才抽出空來,把軍務交給了趙山的另一位義子,匆忙帶著媳婦回到王府過年。
“丫頭回來了。”
趙山看著明婉郡主,一時眉開眼笑。
“爹爹。”
明婉看著他略有些發白的臉,一時有些心疼。
“孫前輩,爹爹快好了嗎?”
明婉又向孫玄恭敬一禮,問道。
孫玄與趙山對視一眼,隨后笑呵呵地捋捋胡子,道:
“世上能讓老夫治半年還治不好的毒,還不存在。”
明婉頓時面色一喜,康王與趙山關系莫逆,如今她成了趙家兒媳,自然希望趙山能快快痊愈。
趙離心中卻是一陣沉重,他是清楚真相的。
父王,只剩七年多的時間了。
……
年夜飯很熱鬧,一家人團團圓圓。
趙山舉杯相賀,慶祝這一年來打贏的勝仗,立下的赫赫戰功。
楊曼牽著明婉的手,一直在說著話,這對婆媳的關系,是真的好。
直到現在,楊曼也以為趙山中的只是普通的毒,孫神仙出馬,自然手到擒來。
“若是遙丫頭也在,就好了。”
她忽然開口道。
世上,哪有母親不想念閨女呢?
“娘,閨女不在,兒媳婦這不在你身邊嗎?”
趙離笑著寬慰道:
“等過些日子,天下安穩下來,不用你喊她,她自已就回來省親了,說不定二哥也會陪著一塊來呢。”
“別讓那小子來,看見他就煩。
第一個孩子竟然不是清遙的,當真是找打,該松松骨頭了!”
楊曼冷哼一聲。
明婉不禁失笑,她從小就知道婆婆跟二哥關系好,兩人屬于死對頭。
“他們倆啊,估計正在錦官城王府里喝著酒呢。
二哥難得閑下來,大年三十,他們肯定得膩歪在一起,小時候每年都是這樣。
太太平平,平平安安,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