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桿銀槍先至。
夜空中,照膽若流星般墜落,直直插在倉央嘉措身前一丈處,入土三分,塵埃飛揚。
長槍微微顫抖著,麒麟紋好似活了過來,盤踞其上,放聲嘶吼。
倉央嘉措上前的腳步頓住了。
周圍戰士紛紛后撤,遠離了此處。
隨即,譚塵同樣從高空落下,銀甲將軍握住照膽麒麟槍,將其從地上拔出,眉頭微皺,打量著渾身冒著金光的少年僧人。
部落中忽然出現如此強大氣息,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在那蜀軍戰士呼喚他之前,他便向此處趕來了。
在譚塵看到倉央嘉措那光禿禿的腦袋后,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戰前對話,舉起照膽,對著其胸膛就是一槍刺出。
罡氣若龍蛇般纏繞其上,鋒芒畢露,直搗黃龍。
倉央嘉措面色一急,他哪有什么戰斗經驗,也從沒見過一見面二話不說就出殺招的,只好將雙臂護在胸前,想要擋住這將要洞穿自已胸膛的一槍。
少年僧人身后,怒目金剛虛影將其包裹著,同樣將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鐺——”
金石相交聲大作,槍尖釘在了金剛虛影之上,再無法向前一絲一毫,譚塵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那虛影卻是穩若泰山。
“哦?”
譚塵來了興致,他看著那少年面龐,意外于他的佛軀竟是如此精純高深。
“密陀寺的傳承,你是那桑結老禿壓箱底的寶貝?”
言語間,盡是不屑與嘲諷。
倉央嘉措聽得這人對法王如此不尊重,心頭怒火更甚,竟是主動上前一步,一拳重重砸出。
其身后,金剛虛影光芒大盛,拳罡驟然放大,宛若隕石墜落,砸向銀甲將軍。
譚塵凜然不懼,掄起照膽,將長槍當作棍子一般揮去。
“轟——”
巨大沖擊力襲來,譚塵腳下凍土碎裂,以他為中心一丈,竟直接向下沉去。
罡氣四溢,在部落中掀起巨風,吹翻了遠處的蜀軍戰士們,余波竟直接震暈了幾個毫無修為的牧民。
譚塵虎口微顫,照膽險些脫手,他緊咬牙關,死死握住長槍,硬生生扛住這一拳。
他抬頭望去,那金剛虛影右拳上,已爬上了幾道細細碎紋。
“將軍!”
有雪滿軍遠遠圍了上來,呼喊道。
更遠處,又有百名騎兵聽到動靜,匯集于一處,目光沉靜,做好了沖鋒赴死的準備。
“不必管我。”
譚塵單手執槍,目光死死盯著倉央嘉措。
既然自已有能力與這人抗衡,為何還非要用戰士們的血肉去堆死他呢?
他已經差不多摸透了對面那人的底細,修的是雪原佛門正統功法,有怒目金剛之像,能被自已一槍劈出裂紋,定然沒達到九品之境,最多與自已相仿,位于八品巔峰。
八品巔峰的少年僧人……看這模樣,還沒王爺年紀大?
譚塵倒吸一口涼氣,果然,這天下天才如過江之鯽,不可小覷任何人。
部落中哀嚎哭喊聲仍在繼續,倉央嘉措只覺得心中怒火更盛,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雪原上的同胞在死去,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折磨。
明明數月前,自已方才發了宏愿,要護佑他們,可轉眼間,就有無數信仰著自已的牧民,在自已身邊一個接一個遭到屠殺,自已卻無能為力。
他那顆原本流轉如意的佛心,似乎多了幾道裂紋,緩緩向不可預知的方向滑落而去。
譚塵沒有停下動作,一步踏出,槍花抖動,于一息間刺出五槍,皆被金剛虛影擋下。
倉央嘉措不愿再被動挨打,回想著功法中的招式,開始回擊。
金剛虛影的動作從生澀到熟練,原本只有雙臂的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降魔刀,更顯虎虎生威。
譚塵對其變化最清楚,驚愕不已,他第一次見到在戰斗中越打越強的。
不是施展底牌的強,而是將自身實力慢慢開發,逐漸發揮出來。
槍尖刀刃再一次撞擊到一起,金光泛起漣漪,像水面般漾開,譚塵則在空中翻滾兩圈,落地后向后滑出,卸去力道。
這就是武夫的劣勢了,有什么傷,只能用肉身扛著。
倉央嘉措除了面色微微泛白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傷勢。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譚塵感覺自已的體力在流逝,而對面那人對力量的掌握愈發得心應手。
他知道,那人真氣耗盡之時,就是自已的機會,可問題是……天知道那人體內蘊了多少真氣,好似怎么打都打不完一樣,直到現在那金剛虛影依舊沒有絲毫暗淡。
譚塵有一種感覺,自已好像成了給那少年僧人喂招的老師傅,就像小說話本里讓主角越打越強的反派。
他不認為自已是反派,在陛下與王爺的龍旗揮舞下,一統天下是天意,也是大勢所趨。
如果這個時代真的有一個主角,那只能是高坐龍椅之上的陛下!
譚塵咬緊牙關,高高躍起,照膽高舉過頭頂,砸出一式力劈華山,巨大的力道下,照膽槍身都隱隱有些彎曲。
怒目金剛撩起降魔刀,自下而上,迎上了譚塵的全力一擊。
倉央嘉措只覺得那將軍這一擊重如大雪山壓頂,雪崩傾泄而下,勢要將自已死死壓倒。
譚塵槍身罡氣縱橫,瘋狂肆虐,渾身力道灌入照膽之中,悍然砸下。
“砰——”
“咔嚓……”
倉央嘉措似乎聽到了頭頂出現了破碎聲,降魔刀轟然炸碎,照膽去勢不減,重重砸在金剛頭頂。
少年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灰白的袍子,身體微微搖晃。
那道金剛虛影,自腦袋到脖子,裂紋蔓延其上。
譚塵來不及換氣,腳尖在虛影上輕點,雙手握槍,槍尖直刺而下,直指虛影最脆弱之處。
“給老子死!”
銀甲飛將怒目圓瞪,將照膽狠狠刺入金剛虛影的百會穴中。
“轟——”
金光炸碎,怒目金剛之影終于散為虛無,光屑四散。
譚塵被炸開的沖擊波狠狠掀翻,倒飛而出。
半空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緊盯著那少年僧,隨后重重摔落于地。
倉央嘉措又是噴出一口鮮血,只覺得眼前一片恍惚,渾身力道消散,雙腿已支撐不住沉重的身體。
他無力地坐倒在地上,強撐著,盤膝而坐。
少年扭過頭,看向了被裹挾在戰斗余波中,死的不能再死的哈目老頭,眼神中滿是悲痛。
“為什么……”
火勢越來越大了,已經蔓延至整座部落,倉央嘉措已經聞到了尸體被火焚燒的味道。
滿目瘡痍,尸橫遍野。
一座大部落,四千余人,男丁皆被殺,婦女孩童多有被牽連者,老人多有被火焚死者。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中原人贊頌的仁義之師?
倉央嘉措眼中流下了一滴淚水,落在了地上。
什么佛子,什么佛門領袖,
他只是個無力救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