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O“隊長，是有消息了嗎？”
傍晚的風從打開的車窗里吹進來，楊小滿的齊耳短發(fā)紛亂幾縷發(fā)絲，她跟江蟬坐在后座，身上穿一條藍白色調(diào)的學院風連衣裙，劉海上別著一個可愛的蘋果發(fā)卡，看上去乖巧又顯得有些拘謹，像個初次約會的小女生。
“沒動靜，你那同行估計還沒得手。”江蟬嗅著身旁少女散發(fā)出的茉莉花般淡淡幽香，手里拿著那張擂臺賽宣傳單，此刻天色將暗，他們正按著傳單上的地址，打車前往紅花鬼市。
“我準備去打幾場擂臺賽，你跟我一起，試試你的衙官令會不會有什么感應，如果能提前確定對方的行蹤，咱們就能占據(jù)一些主動權。”江蟬說完想起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先把它給我。”
楊小滿點點頭，聽話的把那條隕鐵令墜子從脖子上解下來交給江蟬，沒有問為什么。
“每一塊衙官令之間的感應都是相互的，避免打草驚蛇，這條墜子我先幫你收起來，等下看情況再拿出來。”江蟬說著直接將手中的墜子收進劍墟空間。
“嗯嗯，聽隊長的。”
橘色的夕陽沉沒在西邊天際，乾羅城里漸次亮起了路燈和霓虹，出租車很快行駛到了地點…一條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老街。
江蟬帶著楊小滿下車，抬頭看了眼街口聳立的石牌門樓，灰白滄桑，門樓后面是充滿市井煙火的狹窄街道。
“這就是鬼市？”楊小滿好奇的朝著街道里面張望，“好像沒有什么特別，這些都是普通人。”
江蟬確定了下手中的傳單地址，又抬頭看那座灰白滄桑的石頭門樓，上面的字跡斑駁風化，依稀可以分辨出‘紅花街’三個字。
“是這個地址沒錯啊…”
江蟬咕噥了一句，掏出手機準備問問胡帥，這時，一道笑呵呵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兩位也是去紅花鬼市？”
楊小滿條件反射地閃到了江蟬身后，江蟬則是第一時間扭身，卻見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滿臉和善的站住腳步并不靠近。
男人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張同樣的擂臺賽宣傳單，又指了指江蟬手中的那一張，臉上和氣的笑著說道，
“我也是去鬼市的，我看二位應該是頭一回來吧？要是不介意，我跟你們搭個道，我去年和前年都來過。”
江蟬快速打量了一遍這個男人，身高一米五幾的樣子，挺著個半大的啤酒肚，面相粗糙顯老，發(fā)際線后移，額頭上還冒著一層汗，身上散發(fā)著一股說不上好聞的氣味，低眉順眼的看著有些中年廢柴的窩囊氣質(zhì)。
“那就勞煩這位大哥帶我們領個路。”江蟬收起防備姿勢。
“大哥不敢當，你們叫我老常就行，我在坤元城開著一家腸粉店，熟絡的客人都這么喊我。”
老常說著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身體很虛的樣子，一邊領著江蟬和楊小滿往街道里走，一邊閑聊問道，“兩位怎么稱呼呢？”
江蟬不答反問，“你今天才到乾羅城？”
“是啊，頭兩天的票太難搶了，我這下午才到一會兒呢…”老常說著漸漸回過味來，“你們二位是參加交流賽的選手？我看二位這般年紀估計也沒差。可惜我要是早點到，說不定還能趕上二位的精彩比賽。”
對此，江蟬卻并不搭話，而是繼續(xù)問道，“交流賽都要結束了，你這時候來乾羅城做什么？”
“我其實對交流賽沒多大的興趣，我來乾羅城主要是為了參加紅花鬼市……”
老常說話間，已帶著江蟬和楊小滿兩人轉(zhuǎn)進一條冷清寂靜的巷道。在這巷道盡頭，坐落著一座年代久遠的城隍廟，早已斷掉了香供，規(guī)模不大，看上去死氣沉沉的。
江蟬兩人警惕著跟隨老常后面，推門進入城隍廟正殿，更是冷清與破敗，香案和城隍泥像都積了灰，墻壁上的壁畫斑駁褪色，老常輕車熟路的繞過正殿，來到后門…吱呀推開，露出了一片昏昏冥冥的虛幻景象。
“這是…！”
江蟬的眸子微微縮緊，老常轉(zhuǎn)頭對他做了個和善的笑臉，擦了擦臉上的汗，當先一步踏入其中，他那五短身材立刻消失不見。
“隊長…”楊小滿輕輕拉了拉江蟬的衣服，神情有些緊張，江蟬卻是沉了口氣，寬大的手掌穩(wěn)穩(wěn)牽住了楊小滿的小手，學著老常的樣子，一步跨入門內(nèi)。
唰…仿佛是穿過一層光膜，眼前那一片虛幻的光景迅速變得清晰，他們正處在一處山腰平臺上，身后是一個黑洞洞的小廟門，他們剛才便是從這門中走出。
眼前是一條蜿蜒向下的青石臺階，在這山腳下方，曲折著一條古意蒼蒼的街道，連綿的燈籠等事物，正散發(fā)著昏紅黯淡的光亮，人群熙攘，煙火裊裊。
“紅花鬼市…是一座陰墟！”
楊小滿被眼前的一幕驚異。
江蟬馬上想到胡帥沒給自己回消息，興許并不是沒有收獲，而是這里面手機根本沒信號……
“紅花鬼市的確是依據(jù)紅花鬼母的陰墟而建立，開辟有多個入口…”這時老常走近過來，笑呵呵道，“我們進來的這個入口算是好找的了，我還知道另一個入口，得鉆到一口鎖龍井的底部，然后還得坐擺渡船……”
老常嘴上給江蟬和楊小滿介紹著，手往臉上戴一張紅色的般若面具，順帶還遞給江蟬和姜紅棉一人一張。
不過江蟬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視線越過老常往前面看過去，在這方平臺旁邊，有著一株粗壯如老龍的古樹，茂盛的樹葉每一片都如同血液般緋紅。
樹下擺著一尊香壇，里面余香裊裊，在香壇兩邊各有著一排架子，上面掛著這種紅色的面具，香壇后面還坐著神祀，橘黃的燭火搖動，里面供著一尊般若像，兩邊墻壁上同樣掛著一張張這樣的般若面具，
“這些面具是保證每一位進入鬼市的靈棺師的隱私，畢竟來到這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老常解釋著說道。
江蟬聽完，直接走進神祀從墻上取了一張大小合適的給自己戴上，楊小滿也挑了一張偏小的戴上。
老常見狀也不多說什么，把自己幫忙帶出來兩張面具又放回原位，三人旋即沿著半山蜿蜒的石階往下走。
走到三分之一的地方有著一個暫緩的平臺，立起一座木質(zhì)的門樓，上面斑駁的字跡已分辨不清，不過在門樓兩邊，分別有著一道全身用紅布裹的像木乃伊一樣的人，他們的面部覆蓋著一張金色的面具，只在左邊留著一個深邃的眼窩窟窿。
三人通過之后又往下走了一段，老常壓著聲音說道，“這些是鬼市的執(zhí)法者，紅花鬼市是紅花會的據(jù)點所在，凡是進入鬼市的人都要遵守鬼市的規(guī)矩，誰要敢鬧事或者亂來，結果就是……”
老常的話說到這里戛然而止，江蟬和楊小滿跟隨他的視線抬頭向上望去…這紅花鬼市仿佛是位于一個龐大的地下溶洞，在這溶洞頂部有著一個窟窿，露出一片黑藍色的深沉夜幕，和一團毛茸茸的泛著黃的月。
而此時，隨著江蟬把視線抬起望去，卻見一具具干尸，被一條條粗大的鐵鏈，吊在高聳嶙峋的溶洞頂壁下面，懸吊在清冷發(fā)邪的月光底下死寂無聲，掃眼一看怕有不下百具。
“他們都曾是違反鬼市規(guī)則的人，他們的血液都被用來滋養(yǎng)血斑櫨了，尸體則是永遠的吊在鬼市上方以儆效尤。”
老常說著又抹了把臉上的汗，七分是體虛，還有三分是被嚇的，接著他的話音一轉(zhuǎn)，又牽引江蟬和楊小滿的視線看向兩邊洞壁，“那些就是血斑櫨…”
這個溶洞空腔著實不小，在兩邊的洞壁之上，生長著一團團、一簇簇火紅色的灌木叢，在朦朧發(fā)黃的月光下，飄落出一片片紅葉，紛紛墜墜向著下方的鬼市飄落下去。
“只要將血斑櫨折成千紙鶴，把你想說的話對它說，然后告訴它轉(zhuǎn)達給誰。它就會把你這句話的聲音，原封不動的送到那個人耳邊，因此血斑櫨又有傳聲葉的叫法。”
老常看到石階邊的一叢灌木，便給江蟬兩人介紹，說完緊著又補充了一句，“這項能力只在這座陰墟里才有效，一片葉子能完成一次來回傳話。”
從他們所在的半山石階上望去，一簇簇艷麗的紅葉遍布在偌大洞壁間，紅得像一朵朵流血的云霞，它們帶有一股奇特的味道，聞著有些許香甜，讓人發(fā)醉。
楊小滿聞言，好奇的伸手摘了一片櫨葉，翻手間折成一只有些蠢萌的千紙鶴，把它攤在手心里，轉(zhuǎn)過身去對著它悄悄說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這只蠢萌的千紙鶴，便從她的手心里慢悠悠飛起，扇動著兩根翅膀飛到江蟬的耳朵邊上，發(fā)出了楊小滿剛才悄悄的聲音，“隊長隊長，能收到嗎？”
楊小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江蟬伸手去接住千紙鶴，開口回了一句…很快，他的聲音便在楊小滿耳邊響起，“收到，小滿。”
完成一次傳話過后，這只千紙鶴便直直的墜落下去，徹底失去了那一股奇異的氣息，原本紅艷艷的色澤變得有些發(fā)黑，軟踏踏的黯淡無光，像是快要霉爛了一樣。
看著這一幕，江蟬說出自己的看法，“倒是有些意思，不過帶出去沒法使用就很雞肋。”
“我覺得對于生活在這座鬼市里面的人還是很方便的。”楊小滿跟著說道，“手機在這座陰墟里面失去信號，這么多的紅葉就可以充當一種便捷的聯(lián)系方式啊。”
“倒也是。”江蟬頷首。
洞壁之間除了一簇簇紅葉，還修建了許多的樓閣房屋，像是吊腳樓一樣用木頭支撐懸空，高低錯落，其間又有一條條木頭的棧道連接通路。
許多的血斑櫨團團簇簇，點綴在那些棧道和樓閣之間，片片紅葉在朦朧黃月下飄零，其中不乏有一只只櫨葉折成的千紙鶴，在慢悠悠的往來，下方便是那熙熙攘攘燈火昏紅的集市。
如果忽略洞壁頂上垂掛下來的一具具干尸，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番意境……
不多時，江蟬三人走完石階，來到了最下方，前面有一個渡口，碧綠色的地下河散發(fā)出一股刺骨的冰冷氣息。
在渡口邊停泊著十多只形似棺材的黑色小船，此時正有只小船沿著碧綠色的水面向著渡口駛來，船頭上立著一個‘擺渡人’。
它戴著斗笠，看不清面部，手里抓著一根青黃的竹竿撐船，后面載著三名帶著般若面具的靈棺師，緩緩駛?cè)攵煽谕？俊?/p>
“這便是從其他入口進來的路子。”老常見狀，語氣有些戚戚的說道，“不過，水路有著很多不能觸犯的禁忌，稍有不慎就會被拖下水，或者成為失去靈魂的‘擺渡人’，我?guī)銈冏叩穆纷与m然繞了點，但沒那么兇險。”
江蟬對此并不發(fā)表任何看法，從石階下來轉(zhuǎn)身向左，前面立著一座石頭的門樓，兩邊的石柱上面有鬼物浮刻，上方匾額用一種接近地府的風格刻著四個字…
紅花鬼市。
“這便是紅花鬼市。”
踏上兩級臺階，經(jīng)過門樓底下，便正式進入了鬼市。
一眼所見，
紅與暗的色調(diào)。
燈籠是紅的，樹葉是紅的，光線是泛紅的，每個人臉上的面具也是紅的，建筑物和樹木遮擋的陰影是暗的。
兩邊閣樓商鋪鱗次櫛比，茶樓酒肆棺材鋪等…隨處可見紅色的燈籠，有些是單個的，有些是成排串的，有的上面刷著商鋪名字，有的上面繪制著鬼怪圖案，一整條街道被照得紅斑斑，昏暗暗。
街道上來往的人全都戴著紅色的般若面具，時而會有那種全身用紅布裹得像木乃伊，戴著金色面具留個獨眼窩的執(zhí)法者隊伍巡邏。
整條集市的主街并不平整，依托地形大致分為三梯，有臺階上下。
從入口走進第一梯街道，有售賣輔助修煉的藥物的商鋪，或者培養(yǎng)鬼寵等級或者晉升的材料，不過這些東西的品質(zhì)都在一階以下。
在爬上第二梯街道的地方，有一株非常粗壯的老樹，上面掛滿了紅色的綢帶，樹下有一尊長了青苔的石龕，香火裊裊。
爬上第二梯的街道后，售賣的東西品質(zhì)明顯更高一層，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級的鬼寵售賣，在街道上方還拉著繩子，掛著燈謎樣式的小燈籠，以及一些紅暗色調(diào)的旗幟，有些許節(jié)日的氛圍。
江蟬三人跟隨著熙攘來往的人群，爬上了第三梯街道，上來第一眼，便看見了盡頭那座高逾二十丈的巨大石像……
“那是紅花鬼母石像。”
老常介紹著說了一句，不過江蟬的視線，卻是第一時間就被鬼母像下方，那座高達三十三層的擂臺吸引住了視線。
數(shù)百名面戴般若面具的靈棺師，此時正擁擠在那高臺下方吶喊著助威著，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熱鬧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