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沈家這邊熱熱鬧鬧，滿院飄香，陳家那邊就顯得格外冷清了，甚至還有一些凄涼。
張春芳和蘇玉珍帶著陳子玉回到家屬大院兒的時候，家屬大院兒也跟機械廠家屬大院兒這邊差不多，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要吃的東西，滿院子飄香。
唯獨他們家里冷冷清清，冷鍋冷灶的，別說蒸饅頭，炸丸子酥肉，煮臘肉，家里連下鍋的米都只剩下一小把了，另外就只有半斤左右的干紅薯絲和半斤左右的玉米碎。
蘇玉珍剛在醫院保了胎，醫生讓她三個月之前都多臥床休息，做飯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張春芳的身上。
張春芳在進廚房之前還滿心歡喜的準備過年多弄一點肉，過過嘴癮。
可一進廚房就發現家里別說肉了，連顆雞蛋都沒了。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罵罵咧咧的去找了蘇玉珍，“蘇玉珍，你要讓老娘做飯你倒是把東西拿出來啊！
廚房里就那么一點給老鼠塞牙縫都不夠的東西，老娘煮飯拿空氣煮啊？”
張春芳以前跟沈如意一起過日子的時候，家里的吃的她全是拿進自己屋里鎖起來的。
每一頓沈如意煮飯的時候，她只給她定量的那么一點糧食。
至于肉蛋之類的好的，她是不會拿出來的，都是等沈如意去上工之后，她再偷偷拿出來自己煮了吃。
要是她給沈如意的糧食不夠，或者是陳子玉想吃點好的，她就直接罵罵咧咧的讓沈如意自己去想辦法。
現在家里的東西是蘇玉珍管著的。
她見廚房里根本沒什么東西，自然覺得是蘇玉珍藏起來了。
蘇玉珍被她一吼，心里也是一股怒火。
但她現在已經摸清楚張春芳的脾氣了，吃軟不吃硬，你越跟她吼，越得不到好。
所以她當即就抹起了眼淚，低眉順眼的道：“娘，咱們家的情況您是知道的。
建國哥的津貼都是如意姐領了的，如意姐每個月就只給我們七塊錢生活費。
雖然咱們住在大院兒里水電不收費，但煤得自己花錢買啊，這冬天一個月買煤就得花兩塊多錢，剩下四塊多能買多少東西，娘您能不知道嗎？
家里哪兒還有給我藏的東西啊，嗚嗚嗚……”
蘇玉珍說著，就傷傷心心的哭了起來。
張春芳倒是沒有因為她哭就同情她，而是不耐煩的呵斥了一聲，“行了，哭什么哭？大過年的也不嫌晦氣。
不就是沒吃的嗎？老娘去想辦法。”
張春芳離開蘇玉珍房間后，先去廚房把僅剩的糧食分了一半出來，熬了一鍋稀飯。
她讓陳子玉過來看著火候，她自己找了個大盆就出門了。
出門后，她直接去了隔壁王嬸兒家。
王嬸兒媳婦兒一開門，張春芳就伸長了脖子往里面看，“你們家做的什么啊？可真香啊！”
王嬸兒媳婦兒有些尷尬，她也是了解張春芳的德性的，知道張春芳現在這樣，多半是來要吃的的。
但現在家家戶戶手里頭都不寬裕，吃的東西家里每個人都是有定數的。
她要是給張春芳一口，那她自己家里就有人得少吃一口。
她剛想說家里沒做啥，順便把張春芳推出去。
張春芳就先她一步擠進了院子里，徑直去了廚房。
看見王嬸兒正拿著漏勺把炸得金黃酥脆的丸子撈出鍋。
她頓時眼睛一亮，“哎呀，你們家在炸丸子啊，我就說呢，咋恁香！”
王嬸兒一看見她來了，也黑了臉。
趕緊給兒媳婦兒使眼色，想讓兒媳婦兒把丸子端進屋里鎖起來。
但張春芳卻堵在廚房門口，先是一臉羨慕的對王嬸兒說了一句，“老姐姐，還是你的命好啊，娶了這么一個好媳婦兒。
不像我……”
張春芳說著，似乎悲從中來，直接就堵在王家廚房門口抹起了眼淚。
一邊抹淚一邊哭訴，“咱們家建國也是倒霉，之前娶了沈如意那么個喪門星的玩意兒，現在建國的工資全讓她拿走了，咱們一家人一個月就七塊錢生活費。
可憐我那大孫子和大著肚子的兒媳婦兒，連點兒肉味兒都聞不到喲！”
“秀梅，我看你們家這丸子炸得挺多的，你給嬸兒勻點行不？
嬸兒不吃，就給子玉嘗個味兒，這不過年了嗎？建國又去出任務去了，家里沒肉，孩子看著可憐！”
張春芳抱怨完，眼神就直勾勾的盯著王家盆里的炸丸子道。
剛才她蛐蛐沈如意的時候，王嬸兒就已經氣得恨不能用大掃把抽她了。
現在她還腆著一張大臉跟自己家要丸子，他們家攢了兩個月的肉票，才能在過年時候多買點肉，給家里孩子過過嘴癮。
張春芳跑過來張嘴就要，這真是一點兒臉都不要了啊！
王嬸兒剛想拒絕再痛罵張春芳一頓，他兒子王友德先回來了。
張春芳在家屬院兒里討口是討出了經驗的，知道一般男同志顧忌著跟陳建國的戰友關系，都不好意思拒絕她。
所以她趕緊轉移目標，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湊上前去，把剛才的話又跟王友德說了一遍。
王友德聽完后，說道：“秀梅，你把咱們家炸的丸子給嬸兒分點。
這剛好要過年了，建國出任務去了，咱們這又是戰友又是鄰居的，幫助一下嬸兒他們是應該的。”
王嬸兒和秀梅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婆媳倆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肉疼。
可家里當家做主的男同志已經發話了。
她們也不能當著張春芳的面兒駁了男人的面子。
王嬸兒只好咬著牙，拿了一個小碗，虛虛的舀了半碗扣進張春芳的盆里。
心里想著就當是喂了狗了。
同時她還說道：“老姐妹，你們家子玉今天剛從醫院回來吧？
子玉現在小，還受了傷，吃炸的容易消化不了，您還是回去給他燉點肉湯，肉燉得爛爛的，他才能消化吸收。”
張春芳本來看王嬸兒給得少，是想開口再要一點的。
但王嬸兒這話一說，她又說了他們大人都不吃，就給陳子玉嘗個肉味兒，自然也沒法開口再要了。
她只能恨恨的在心里罵了一句吝嗇鬼，端著盆去下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