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和黎念帶著倆黃銅蛤蟆，在老板的指路下，很快就踏上了去往“杏林醫館”的道路。
“這朱千絲沒我想象得出名啊，”黎念雙手抄在袖子里、頭頂頂著新買的黃銅蛤蟆，淡定地說道，“聽那傀儡的描述，我還以為她在獄山界出名的得跟被人供起來的太陽一樣，哪兒哪兒都是念懷她恩情的鎮民呢。”
“百萬人的鎮子，一個算命的就算名聲再好，哪能到這一步，”林御無奈地說道，“更何況那傀儡本就有隱瞞、夸張和給那朱千絲洗地的嫌疑……不然這柳鎮百萬人、十之七八都沾染了因果絲，難道都是她直接算過命的嗎？”
“就算是按最低算，七十萬人——她在柳鎮生活了十來年，往高了算她四萬天吧，她都得每天不間斷地給人算命一百四十五個。”
“這柳鎮當年能成為兩山六獄第一大鎮，全靠她一人算命拉gdp是吧……也算是一種促進經濟內循環了。”
林御說著，黎念啞然失笑。
“倒也是……那傀儡關于自家主子說的話盡是美化和濾鏡，的確不可完全盡信。”
“這么看來，隨便問了個擺攤的都能知道朱千絲，反而已經算是她名聲顯赫了啊。”
黎念說著，林御點點頭。
兩人快步地走在柳鎮的街道上，朝著杏林醫館的方向不斷前行。
不得不說，那攤主一開始沒給他們推薦杏林醫館也確實并非是沒收錢就不上心、假熱情。
單純是因為……
杏林醫館確實離他們不算近。
林御和黎念在鎮子的正北首，而杏林醫館則是在鎮子的西南方位。
雖然不至于橫跨整個鎮子，但也確實要走過這鎮子大半的部分。
柳鎮是個相當大的鎮子，居住著百萬人口還不是特別擁擠，已經在兩山六獄里算是占地面積也足以稱得上最大了。
在火獄這種地方找到這么大塊宜居的地方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當林御和黎念走過柳鎮北部的幾條街道之后，他們很快就看到了在道路兩旁矗立的石碑上刻印著的簡易法陣與符箓。
雖然不如正式的法陣和寫在黃紙上的符箓那樣有效、不至于直接讓整個炎熱的柳鎮變得清涼，但也還是至少把溫度維系在了還不至于熱死人的地步。
尤其是現在還是非暑期的晚間、更是完全感受不到炎熱了。
這些東西刻畫起來倒是也不算太難、消耗也并不大，但是這龐大的數量還是讓人忍不住有些感慨。
“這當年你的柳鎮在獄山界確實是獨一檔啊……”
也無怪這地方被朱千絲相中了……要是把這個地方拿下作為自己的“根基”和“護身符”，確實等于在獄山界無敵了。
不，實際上當時朱千絲已經做到了。
只是這妖魔還是低估了太清門祖師爺的決心——誰能想到，這太清門祖師為了弄死她、竟然真的直接把整個柳鎮沉了！
頗有一種壯士斷腕的覺悟。
黎念也和林御想到了同一點，開口感慨道：“能把這么個鎮子說沉就沉了，這太清門祖師爺是個人物……這跟為了弄死『占卜師』直接把海城炸了有什么區別？”
“還是不太一樣，『占卜師』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畢竟還是人，從潛在危害性來說比不過的，獄山界這種情況十分特殊，我們的世界是沒法比的。”
黎念點頭：“確實啊，獄山界在六界里都算是冷酷殘忍的那一檔了……不過非要拿這件事類比的話，也好像能類比。”
林御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黎念。
“這怎么類比？”
“當然是原……”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那個有點太地獄了。”
林御打斷了黎念。
他已經知曉黎念打算拿來舉例子的事情了。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這柳鎮的深處。
此間的柳鎮沒有剛才北邊那么熱鬧——剛才的北邊是坊市攤販居多，這邊倒像是到了居民區，凈是些民舍民居，頗有生活氣息。
而且這邊還有點接近“富人區”的感覺，一棟棟房子高墻高檐、窗欞瓦片都是雕了花的，大門更是擺著石獅子做了兩開的高大木門、看上去都相當氣派。
這些房子大多帶著院子，其中不少院落占地都不小。
雖然在火獄的地界倒是做不到什么小橋流水、竹梅蘭菊，但是還是能隱約透過墻上的雕花牖看到里面栽種了些許能在獄山界活下來、且品相不錯的木本綠植，還堆砌了些許假山景觀。
“這獄山界三百年前的富戶都挺精致的……就算是考慮到柳鎮是最繁華的鎮子，這地方也過于‘風雅’了，”林御不由得感嘆道，想起了沈冰淼的資料，“看來，關于獄山界那個倒推一千多年還是有個‘大一統王朝’的說法，并非是空穴來風。”
在沈冰淼的記載之中，據說獄山界大概在一千多年前的時候，環境雖然惡劣卻也還沒有現在這么極端、妖魔猖獗卻也不至于壓過人類，所以那會各地還不至于完全是散裝的……
各個鎮子等人類聚落之間的來往更加頻繁，甚至有著中央集權的王朝誕生。
只是可惜有一天整個獄山界發生了劇烈的變動，正陽山變得更熱、九寒山變得更冷，王朝迅速覆滅、妖魔四處橫行。
慢慢的，獄山界就徹底變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而與林御對興衰變遷的感悟有所不同，黎念看著這些富庶人家的庭院小樓，搓了搓手，發出了完全不同的感想。
“感覺手癢癢的，要不是趕路，真想進去摸金啊……”
黎念感慨著，林御看向了黎念。
“這是‘幻境’……興許這里面的東西咱們都帶不走呢！”
“哎呀，我都說過了，我偷東西不是為了結果，最重要的是過程啦，”黎念淺笑著說道，“這屬于是個人愛好、純粹的熱愛……就比如你看那家人的小姐頭上的簪子，我看到她就像是登山者看到喬戈里峰一樣——想要去攀登，只是因為山在那里罷了。”
林御無奈：“別把偷東西說的那么偉大。”
他目光移到黎念所指的正在出門登上馬車的那戶大小姐，隨后愣住了。
“等會……我們快攔住她！”
“噢？你也想要那個簪子了嗎？”
“什么簪子——你沒發現嗎？那個大小姐是海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