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辛克”——以『騰蛇』流浪漢時期的交友習慣來說，他是不會知道這家伙全名的。
但是騰蛇依然清晰地記著這個名字，自然是因為……
他是從新聞上看到這個名字的——從關于校園槍擊案的槍手新聞上看到的。
“這里確實不是我的‘記憶’……因為我當時的真實情況比這還要愚蠢，”騰蛇看著地上的尸體，開口回應了林御，“我比你想象得更加該死、愚鈍……因為我那天壓根沒出現在這里。”
“我是事后才知道的……阮敏死在了這樣的槍擊案里。”
“但是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本來可以改變很多事情、讓她避免這樣不明白地死在異國他鄉，死在這扯淡的槍擊案里。”
“我認識槍手，我知道他經常說一些要報復社會、要讓政府付出代價之類的胡話，但是我從來沒放在過心上……我太愚蠢了！”
“我只需要稍微和他多聊幾句，或許他就不會做這種事情……也許至少會換一個地方——至少不會是阮敏。”
“甚至如果我當時沒有爽約……阮敏也許不會繼續在這個學校讀書，結局也仍舊會不一樣。”
“或者說我沒有提出越獄……甚至更早的時候，如果我沒有因為逞強和她分手、或者是接受她的提議讓她租一個房子我們兩個住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是我自以為是地……親手把她推向了死亡的結局。”
騰蛇說著，語氣很穩定，像是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是林御能察覺到，對方這平靜的話語語氣中，卻是蘊含著最深重、深沉的絕望。
而這……
正是林御想看到的。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假惺惺地說兩句屁話——比如‘這也不是你想要的’、‘沒有人能預知這些’、‘這不是你的責任’，”林御看著騰蛇，開口道，“諸如此類……我們都知道的鬼話。”
騰蛇看向了林御：“我當然不需要你說這些。”
“嗯，那就好，不愧是『四階』，”林御稱贊道，“比我想象得要減輕一點。”
騰蛇長長地吐了口氣，隨后開口道：“所以你強迫我回憶起我已經忘記的這些記憶，是為了從心理和精神層面擊潰我嗎？”
“老實說……確實很有成效，但是這只會讓我更加想要針對你的，『訓犬師』。”
“現在的我與其說是陷入了崩潰之中……倒不如說，我現在更多的是‘壓抑’——對于當年我自已無力的壓抑。”
“阮敏的死是我一生的傷痛，但是我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林御看著重新堅毅起來的騰蛇，攤開手：“如果你覺得我指望這個讓你精神崩潰的話，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我其實把你弄進這里來，有且只有一個目的……騰蛇，我想要你的一部分‘靈魂’。”
騰蛇聽到林御的話語，蹙起眉頭：“什么玩意兒？”
“你的一部分靈魂、或者說僅僅是需要一塊小小的靈魂碎片——包含著你的悲傷、懊惱和不甘。”
林御像是真的以為騰蛇沒聽清似的，又一次重復了一遍。
騰蛇盯著林御，開口道：“我先不問這和這一切有什么關系……你要我的靈魂碎片干什么？”
“這是我【專屬道具】的【材料】，我需要比我『位階』更高的存在向我‘屈從’、被我‘征服’的靈魂碎片，”林御淡定地說道，“一份包含著‘追悔莫及’的、一份包含著‘離別傷痛’、一份包含著‘求而不得’的……然后要有至少一位‘半神’和一位觸摸到了‘神之領域’的家伙的靈魂碎片。”
林御說著，騰蛇愣了愣。
“真是夠扯淡的，你這【專屬道具】到底是什么玩意兒，需要這么多離譜的【材料】、甚至還限制你的獲取方式……它能干什么啊？”
“我打造出來了自然會告訴你的，”林御說道，“畢竟，你也算是作出了貢獻。”
騰蛇有些無語凝噎：“你還挺講究的……但是我可沒打算配合你——我不可能會把我的靈魂碎片交給你的。”
林御開口道：“我當然也知道你是不會配合的……所以，我才構建出了這樣一個場景——你接下來會心甘情愿地把你的靈魂碎片交出來的。”
騰蛇看著林御道：“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你還忽略了一個簡單的事實——請你再次回想一下，為什么你關于‘阮敏’的記憶會出現這么多的‘錯亂’，”林御說著，整個幻境都開始震顫起來，仿佛要為他接下來說的話語而戰栗，“只是因為心理創傷你就能夠讓自已的記憶混亂到這種地步嗎？”
騰蛇愣了一下，隨后說道：“你想表達什么呢？”
“這個槍擊案發生在你年輕的時候，所以大概是六七年前，”林御盯著騰蛇，開口道，“你作為『四階』，一定會知道連我都知道的這個隱秘——關于『死亡游戲』存在的時間和版本更迭的問題。”
“如果這么推算下來，其實有一個完全能解釋你記憶錯亂緣由的‘巧合’……那就是阮敏真正死亡的時間不是這場槍擊案，而是三年前的某個時間點——她在這一次，只是加入了上個版本的『死亡游戲』罷了。”
林御說著，騰蛇聽到林御的話語，有些震動。
“你的意思是……”
“沒錯，你的記憶之所以錯亂，除了有你自已的心理創傷之外，也有『死亡游戲』對你的記憶進行了修正的緣故！”
“阮敏……是上一個版本『死亡游戲』的『玩家』！”
林御說著，這方幻境世界似乎因為他這觸犯了禁忌的話語，開始崩塌。
“你在開什么玩笑？！”
騰蛇震撼地說著。
但是……
他相信了。
因為這也是他想要去相信的內容。
“她怎么可能會是玩家？！”
騰蛇這么說著，眼神看向了林御，卻透露出了深深的渴望。
因為結合前面林御提及的“靈魂碎片”的需求、騰蛇隱約能感知到……
眼前這個女人，可能會帶給自已一些希望。
哪怕很有可能是虛假的，但是只要有那么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騰蛇也想試試看。
而林御盯著騰蛇，也確實說出了他希望的話語。
“是真的——我在你的認知和這段相關因果之中，感受到了某種意志‘修改’過現實的痕跡。”
“在這世上，只有『死亡游戲』有這樣的威能。”
林御說著，騰蛇愣了一下，隨后說道：“但是，國外哪來的『死亡游戲』的『玩家』？”
“這個版本沒有，上個版本可不一定，”林御看著騰蛇，開口道，“而且『死亡游戲』這點恐怕也不怎么嚴格，至少據我所知、『秩序』的『良夜』就是半島人、只是死在了我們國家而已。”
“所以，我們國家的人死在國外，說不定也可以進入『死亡游戲』。”
“那就算她是『玩家』，即便你說的都是真的，但又有什么關系……最終的結果，她還是已經死了！”
騰蛇再次開口道。
而林御接下來的話語……比騰蛇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富有“希望”。
“既然阮敏是上個版本的『玩家』，她還有可能沒有‘死透’、有她的靈魂殘留在十界中的某處，或者是轉變為了其他生命形式在哪里隱匿著或者沉睡著。”
“而哪怕對方沒有這種可能性，我也在致力于研究怎樣讓上個版本之中死去的『玩家』起死回生。”
騰蛇看向了林御：“你真是個瘋子……你研究這個干什么？”
“我有親友也死在上個版本了，”林御淡淡地說道，“并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人生充滿遺憾——甚至都不只是我們兩個。”
“你們應該很好奇，我和『秩序』的『導演』為什么身處不同的組織、立場不同，卻還一直保持微妙的聯系吧——原因其實也是因為這個。”
“我們最大共同點……就是我們都在謀劃著關于如何復活『死亡游戲』上個版本里死亡的『玩家』的事情。”
“而現在……你也可以加入我們——只要把你的一小片靈魂碎片交給我，如果我在未來真的成功做到了……那你的女朋友、這位‘阮敏’小姐，或許也可以回來。”
林御低聲說著，騰蛇開口道：“你這是……想讓我和你交易？”
“你畢竟是『四階』、是半神……這更像是讓你來投資我，”林御看著騰蛇，認真地說道，“放心，你的一片靈魂碎片，就是我全部的需求——不會有更多的附加條件。”
“甚至你出去之后，還可以繼續站在『守夜人』的立場來追捕我。”
“這就像是拿兩塊錢去買一注彩票——一小片靈魂對于你這個級別的強者來說，算不得什么損失。”
“但想想看，如果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你能得到的結果，是‘阮敏’死而復生。”
“這對你來說，難道不值得試一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