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這是為何？”

聽到林御的話語，黎念不由得發出了疑問。

“你說答應她，是在騙她，”蘊真也同樣不解，“但是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如果我答應了她，那她就不會想著破壞掉封印了，反而她會很積極地配合封印、以求借助你們的封印將自己作為‘千眼千絲魔君’的那部分過去完全和自己切割掉，我何樂而不為呢？”

林御笑著說道。

蘊真愣了愣，隨后說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她一定給你許了好處吧？”

“當然了，”林御輕聲說道，“把她帶走實際上本身就對我是有好處的，我會多出一個可用的戰力，而且她還有某種對我極其有用的能力愿意教授給我。”

蘊真看向了林御：“那你為什么要拒絕她？”

“答應她，對你來說是更好的選擇吧？”

“是啊，甚至其實都不會傷害到你們，因為她甚至主動提出了要配合讓我們這些域外之士達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且讓蘊真道長和玄云子道長你們兩人一個得到‘解脫’、一個得到‘自由’，”林御淡定地說道，“其實很有誠意，尤其是如果按照她所說的，那她甚至實力都會只余下千分之一、變得任我拿捏，而偏偏她的本命神通卻很好用。”

林御說著，一行人面面相覷。

顯然，他們甚至都隱隱被林御說動了。

但林御又說道。

“可我還是不打算拒絕她，我不打算把她帶走，”林御的聲音一點點地冷下去，“理由也很簡單……她在獄山界已經如此了，帶到我們的世界……一個向往自由的、有著‘因果絲’這種恐怖神通的家伙，萬一會做出什么事情呢？”

“我不能賭我自己可以一直牢牢控制她，更何況啊……”

林御長長地吐了口氣。

“雖然她沒有感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向了窗外那繁華的柳鎮，此刻柳鎮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片深夜之中，但卻更加熱鬧了起來。

老人牽著饞糖的孩子慢慢走過街邊，孩子步子雖然向前但腦袋卻一直向著糖人的攤子；年輕的夫婦剛剛吵過架一前一后走著、表情都很別扭，誰也不愿意先開口卻又始終都保持著固定的距離；瓷器攤子前，力工打扮模樣的男人謹慎地詢問著價錢，似乎在計算怎么最好的利用起自己那微薄的工錢來買上幾件；街角處，一名老乞丐窘迫地蜷縮著，滿臉寫著疲倦……

這些鮮活的鎮民曾經的生活，就這樣在幻境中分毫畢現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們喜怒哀樂，遠遠稱不上幸福、甚至有些都難以滿足溫飽……

但是……

這也仍舊是真切活過的人們。

“如果我答應了她，那這些已經死去、因她死去的人，上百萬的人，豈不是真的……枉死了？”

林御低聲說道。

話語落下，語氣輕飄飄的，卻有萬鈞重。

“她想要自由，但她已經沒有資格了，至少在我這里沒有。”

所有人俱是啞然。

良久之后，蘊真才起身，對著林御微微拱手行禮。

“道友費心了。”

高山也吐了口氣：“你做得很對、說得也很好，姚女士。”

雪鸮把刀插回了鞘中，重新坐了下來。

雖然她沒說什么，但是看向林御的眼神中，卻帶了幾分敬意。

這確實是“正確”的想法，但是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仍舊保持“正確”的人，足以稱之為偉大。

林御感受著幾人的敬意，倒是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他笑著開口道：“你們也不著急謝我，我這么做，可是讓大家都陷入危險之中。”

“那千眼千絲魔君察覺到不對勁，一定會想辦法和我們魚死網破、重新執行原本準備在獄山界脫困的計劃的，”林御認真說道，“她有‘因果絲’神通，只要沒有死、一切事情哪怕看似塵埃落定蓋棺定論，對她來說也是可以改變的，所以哪怕她與‘千眼千絲魔君’切割、但察覺到不對勁之后，我怕她依然有著可以‘悔棋’的后手。”

“到時候，我和這位『神偷』小姐或許還好說，因為那時必定已是能算作我們‘到達柳鎮’之后了，但是你們三人……恐怕想通關就不易了，因為你們要重新阻止‘柳鎮現世’。”

林御說著，沒想到三人之中卻是海鷗第一個開口。

“無妨，反正這種具有挑戰性的副本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玩了，”海鷗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此刻終于發言了，“要是讓那妖魔幫著我們過關，還有什么痛快的？那不成跪著求人過的了！”

“小爺我『職業』是倒霉催的『學生』，一路上沒少跪過求過……但那也分得跪誰！”

“跪這種混賬妖魔，我是半分不愿意的！”

海鷗說著，雪鸮也點頭。

“沒錯，這妖魔絕對不能到我們的世界之中。”

兩人表完態，高山也難得笑了笑，以輕松地姿態開起了玩笑。

“你們兩個群眾都這么積極了，我這個人民警察要是還不表態，豈不是顯得我思想很滑坡嗎？”

“就跟它干了——反正它切割了自己又反悔，應該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行，這不比正常情況下好打多了。”

高山說著，林御又看向了兩位道長。

“看我干什么，”蘊真沒好氣地說道，“你們這些域外之士一個個都這么崇高，難道我太清觀……太清門弟子，就是孬種？”

“告訴你，貧道我在這，不就是因為我三百五十年前就已經拼過命死在他手上了——這邊我的好徒孫玄云子，也是交代了一條命在那妖魔手上的。”

“難不成我們還會怕她不成？”

玄云子點頭：“不錯——你直接就說，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就好了。”

林御看著眾人紛紛表態，也點頭。

“接下來其實你們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只需要正常走‘流程’就可以了——繼續推進封印進度就好。”

“當然，鑒于你們已經知道真相了，所以現在還請你們忘記剛才我所說的一切，和我一起……演戲。”

林御說到這里，發自內心地露出來燦爛的笑容。

畢竟，這是他最擅長也最喜歡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