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時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雙腿傳來酸麻感，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窗外月色朦朧，沈家莊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但這份寧靜反而加劇了他內心的不安。
窗玻璃上他的倒影，面色蒼白，眼神渙散，寫滿了掙扎與不安。
他最終還是無法入眠。
內心的負罪感、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絲殘存的想要彌補的念頭，如同三股擰在一起的繩索，越收越緊，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必須做點什么。
至少，他需要確認那本筆記本是否還在原處。
那個被他藏在學院臥室儲物柜里深藍色筆記本是他現在唯一能證明自已價值的籌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變得無比強烈。它像一團火在他心中燃燒，驅使他必須立即行動。
他焦躁地在房間里踱步，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沈辭大概已經休息了，嚴承宇和其他護衛也應該在輪崗。如果他動作夠快，或許可以出去。
這個想法很冒險，甚至可以說是愚蠢。
但他此刻被一種焦躁的情緒支配著，迫切需要抓住一點實在的東西，來對抗內心的虛無和恐慌。他反復告訴自已，只是去看一眼，確認筆記本還在那里就好。
他換下衣服，穿上沈家為他準備的便裝。動作輕緩地打開房門，走廊里一片寂靜，只有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他避開可能設有監控探頭的角度，憑借著來時的記憶，小心翼翼地向著宅邸后方移動。
他記得那里有一個側門，通往后面的小花園，或許守衛會相對松懈。他聽見自已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運氣似乎不錯，側門附近并沒有看到護衛的身影。這讓他稍稍松了口氣，也許真的能成功離開。他伸手探向門把，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擰動門把手。
“葉先生，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響起，嚇得葉知時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
嚴承宇正站在走廊的陰影里，不知已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身著沈家護衛的制服，站姿筆挺，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但葉知時毫不懷疑，如有必要，這雙手能在瞬間制服任何威脅。
“我……我睡不著，想出去透透氣。”葉知時強作鎮定，手心卻已滲出冷汗。這個借口連他自已都覺得蹩腳。
“庭院里就可以透氣。”嚴承宇向前走了兩步，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
“夜晚風大，您身體還未恢復，還是回房間休息比較好。如果需要什么，可以隨時按呼叫鈴。”
葉知時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已的意圖已經被看穿了。在嚴承宇這樣的人面前，任何拙劣的謊言都是徒勞。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卻在對上嚴承宇的眼睛時選擇沉默。那雙眼睛太過銳利，仿佛能洞悉他所有的秘密。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頹然地低下頭，肩膀微微垮下。
“我……我只是……”他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一刻，他既慶幸自已的行動被阻止，又為即將面對的局面感到恐慌。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辭披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外套，站在門口，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
她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目光依然清明。她的目光掃過僵持的兩人，最后落在葉知時蒼白的臉上。
“承宇。”她淡淡開口。
“去準備兩杯安神茶，送到我書房。”
然后看向葉知時，“既然睡不著，不如進來聊聊？”
她的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葉知時僵硬地點了點頭，跟在沈辭身后，走進了書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而不真實。
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溫暖而集中，照亮了書桌周圍的一小片區域，其他地方則隱在朦朧的暗影里。
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檀香的混合氣息，那是屬于沈辭的獨特味道。
沈辭在書桌后坐下，示意葉知時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這個位置讓他完全暴露在燈光下，而沈辭的臉龐卻半明半暗，讓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嚴承宇很快端來了兩杯冒著熱氣的安神茶，然后無聲地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墻上古董掛鐘規律的滴答聲。
沈辭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啜飲著。她在等，等葉知時自已開口。
這份耐心反而讓葉知時更加坐立不安。他感到喉嚨發緊，手心不斷冒汗。
漫長的沉默像沉重的巨石壓在葉知時的心頭。
他雙手緊緊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卻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如果繼續隱瞞，他可能永遠無法獲得沈辭的信任，甚至可能被再次拋棄。
但坦白意味著要揭開自已不堪的一面，承認自已一直以來的欺騙。
他偷偷抬眼看向沈辭，她依然平靜地品著茶，仿佛有無限的耐心等待他的決定。
“小辭。”他終于開口，聲音干澀。
“我......我很感謝你救了我。”
沈辭輕輕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望向他：“然后呢？”
葉知時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組織著語言：“我知道我應該對您坦誠，但是......有些事，我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那就從最重要的部分開始。”沈辭放下杯子。
葉知時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都在發痛。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其實不值得你這樣費心，你費力救我出來，我卻說不出什么詳細的東西。”
沈辭微微挑眉：“值不值得，應該由我來判斷。”
葉知時感覺心中一顫，他抬起頭，直視著沈辭的眼睛，終于鼓足勇氣：
“對不起，我對你撒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