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發生了、但是我沒有意識到?”
聽到『朱明』的發言,『騰蛇』下意識地認為,這不過是對方的故弄玄虛、攻心言論。
畢竟,他很相信自已的判斷——他已經度過了完整的一天,但確實是什么也沒有發生。
也許所謂的“災厄”權柄,所有的作用不過就是剛才出現的那一抹氣息、用來嚇唬自已罷了。
這歸根結底只是自已的一段過去。
『自由聯盟』的人做出這種惡趣味的事情、使用這種詭詐的話語和手段,也不是很讓『騰蛇』意外。
“我不會相信你的這些話語——說到底,這可能只是我平常的一天而已,我沒有看到任何‘征兆’,”騰蛇認真開口道,“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很多關于這里的特性……比如,我的死亡和一天的結束大概會導致一切‘重啟’,你的死亡不影響任何事情。”
“同時,你也不可能在這幻境之中殺死我——雖然這循環很讓人恐慌,但是我死不了、你也無能為力……這就代表了,你不可能一直困住我。”
“我會找到逃離的方法的——在這一遍又一遍的循環里。”
騰蛇認真地說著,語氣堅定了起來。
林御看著騰蛇,也笑了起來。
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憐憫”更加明顯、更加深重。
“既然你是這么想的,那就去試試看吧——我也從來沒打算困住你一輩子。”
“只是……記得留意我說的‘征兆’,我并不是在騙你。”
林御話音落下,河堤岸上的警車呼嘯而過、刺耳的警笛聲逐漸遠去。
騰蛇看著林御搖搖頭,隨后轉身爬上了河堤,去領自已今日份的食物。
依然是罐頭、面包和咖啡,依然是漫無目的地閑逛。
那個憤世嫉俗、總是覺得自已懷才不遇的流浪漢時期結識的朋友依然沒有出現在地下通道。
騰蛇再次駐足唏噓,沒有聽到對方覺得世界配不上他才華的言論以及那些“光照會陰謀論”之類的言論,他甚至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雖然他本來也很久沒聽到了。
這次因為沒有“殺害朱明”,自已橋洞下的“家”可以不用廢棄、不需要找到新的“據點”,所以騰蛇的時間也變得更加自由了起來。
在這地下通道,騰蛇走向了另一個岔口,朝著另一個方向探索。
最后……
在仍舊一無所獲的的情況下,騰蛇再次睡去、再次醒來。
時間……依然回退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這次騰蛇甚至懶得和林御搭話,繼續自已原本的生活軌跡、然后換了個方向繼續探索。
第三次的循環依然在沒有什么太大的、本質性的變化之中落下帷幕。
然后是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騰蛇就這樣在幻境里重復著“一日循環”,卻沒有出現半分要崩潰的跡象。
終于,在第十二次的時候,林御忍不住開口主動向著正準備快離開的騰蛇的搭話了。
“我說,你的計策難道說就是在這里面一直生活下去嗎?”
畢竟經過了這些循環,林御也看得出……
『騰蛇』確實是有點發自內心地享受他的流浪生涯。
把他困在這里,或許并不是一種“折磨”。
至少可能幾十次、甚至幾百次循環之內,都不算是折磨。
不過這倒也是合理,在林御看到的很多涉及時間循環的作品之中,那些主角也多半是得幾百次循環之后、才會出現乏味的心理,才會感覺自已好像被“困住”了。
所以,林御此刻忍不住質疑起了『騰蛇』。
“我說,難道你不應該‘著急’嗎——你才是被困住打算脫困的那個,不是嗎?”
“在外界,情況更緊急、更需要離開這里的,也是你,不是嗎。”
林御接連反問道。
“是啊,但是我著急沒有用,”『騰蛇』停下了腳步,隨后看向了林御,“只要我不急、急的就是你……”
“因為你把我關在這里,也不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你以凡人、甚至連半神都算不上的『位階』調用兩個‘權柄’,付出了昂貴的代價、用出了這么漂亮的一招,我可不相信……你是只是、僅僅是為了‘拖延時間’,”騰蛇指了指自已的腦袋,“你一定有更大的企圖——我不了解你,但是對于人性,我還是有著一些判斷標準和方法的。”
“更何況,我的直覺也是這么覺得的。”
林御看著騰蛇,認真問道:“在這樣緊要的事情上要依靠‘直覺’嗎……如果你猜錯了呢?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你寶貴的時間。”
“首先,我的時間也不算寶貴,其次……我也猜對了。”
騰蛇篤定地說道。
林御開口問道:“你不是已經打算主動提示我了嗎?”
林御看著騰蛇,瞇起眼睛:“好吧……你說的,倒是也不算錯,我確實是打算提示你一下了。”
“不過,與其說是因為‘著急’或者別有所圖、有利可圖,倒不如說是因為‘好奇’……因為我已經知曉了關于你人生之中‘劫難’的全貌。”
林御停頓了一下,開口道:“雖然我利用權柄的力量構建了這個幻境,但是我必須得承認,一開始我也不清楚這個幻境的全貌、只是能模糊地勾勒出一些輪廓和大致方向——有一點你猜對了,我對這個幻境的掌握確實不夠全面。”
“但是隨著十幾次的循環,你在探索的時候,我也在一點點完整地拼湊出了為什么權柄會選擇重構這個場景。”
騰蛇聽到林御的話語,開口道:“你已經知道全貌了,還在好奇什么?”
“好奇你也同樣知道真相全貌之后的反應,”林御說著,同情的表情再次出現,“或者說是,你直面真相之后的……反應。”
隨后林御又補充道:“畢竟,我說過,其實你潛意識里已經隱約意識到了這些……正是因此,即使是‘權柄’構建的情景,都不是完全‘客觀’的——眼下的場景、你的記憶,都有缺失的部分。”
“我期待你不得不面對那些之后的反應。”
林御誠懇地說道。
這次,聽完了林御的發言之后,騰蛇終于不能再簡單地在心中認為對方是“虛張聲勢”了。
再怎么說,他也能感受到林御實際流露出來的……“誠懇”和“真切”。
他想要繼續像是前面十幾次循環、回溯一樣,裝作沒事人似的繼續探索,就像是他一步步選擇在街頭流浪、選擇過著這樣自由又散漫的生活。
但是這次,騰蛇真的無法忽視掉林御話語的內容。
“別在這里故弄玄虛了,『訓犬師』,就算我真的有什么忽視掉的內容,也不會是什么決定性的東西……”
“你既然要提示,那就提示給我看啊。”
騰蛇看著林御,認真地說道。
林御也看著騰蛇,豎起了一根手指。
“好,那我先問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在十幾次的循環之中,一次也沒有回到你的學校之中的——明明有好幾次都快到附近了,不是嗎?”
“這有什么好回的,有的人就是天生對學校感情淡、就算功成名就的人不愿意回母校的也有不少,更何況我還是個被退學的流浪漢,難道回到學校很光彩嗎,”騰蛇理所當然地說道,“別說在這幻境里的十幾次循環了,現實里我在這城市流浪了好幾年,我的也沒有踏足回到那個學校一步。”
林御輕輕點點頭:“合理……畢竟,在學校里,還是有你在乎的朋友們的,是吧?”
“你在學校里的時候,其實也算是受到了不少人的幫助呢……最開始找你代課的、后面幫你代購的、在你被查處時周旋的、給你介紹合租室友的——甚至還有把你從監獄里解救出來的。”
林御開口說著,騰蛇并不意外對方會知道這些——畢竟,現在他們就置身在自已過去的一段記憶里——對方有著這樣的能力,能窺見更多也是合理的。
只是對于騰蛇來說……
林御把這些內容說出來的過程中,騰蛇還是感覺對方每說一句,自已心中都會增生一絲不安。
“你說這些干什么?”
騰蛇看著林御,雖然他隱隱已經感覺有些不妙,但依然有些困惑地問道。
“首先,這些真的是‘一些人’嗎,尊敬的騰蛇先生……這終究是一群對你善意對待的同學朋友呢,還是……單純的一個人呢?”
林御看著騰蛇,認真地問道。
沒等騰蛇開口解釋,林御繼續打斷了他,開口問道。
“我先假定這些都是一個人……那么這個人的姓名、性別、身高、體重、性格……你記得多少呢?能回想起來嗎?”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難道自已不感到違和嗎,騰蛇先生。”
“就算是你最好的朋友,幫忙幫襯你到這個份上,也未免有些‘夸張’和‘異常’了吧?”
“而且假設這些都為真,那其實你的反應比那家伙的反應更加夸張——你為什么會對一個如此幫助你過的人完全棄之腦后呢?你真的……是這樣絕情的家伙嗎?”
“你在刻意逃避和對方會面、甚至在努力忘掉對方、修正你的記憶和認知……你已經快成了,老實說。”
“但是,你失誤的部分就在于,對方的分量對你來說還是太重了,以至于你越是修改、露出了的破綻就越多!”
林御停頓了下,騰蛇只感覺心中的恐慌不安已經膨脹到了極致,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你到底……想說什么?”
“阮敏、或者說英文名賽琳的留學生,”林御盯著騰蛇,近乎嘲弄地開口,“想起來沒有……那個一直幫助你的、對你不離不棄的‘朋友’。”
“或者說……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