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魔盟。
第九峰深處,靜室之內。
時間仿佛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唯有那籠罩在李青山周身的混沌色光芒,隨著他呼吸吐納而明滅漲落,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在呼吸。
倏然間,光芒驟然收斂,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李青山體內。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再無璀璨神光,亦無懾人鋒芒,唯有一片深邃如夜空的平靜。
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雙眸子深處,隱約有無數細微的混沌漩渦生滅流轉,仿佛能容納諸天星辰,洞徹空間玄奧。
“空間……這便是虛空之妙,維度之玄。”
李青山輕聲自語,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驚天聲勢,但他掌心三寸外的空氣,卻無聲無息地塌陷、扭曲,形成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穩定存在的微型空間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邊緣處光線微微彎曲,仿佛連光都無法逃脫其牽引。
這并非法術神通,而是對空間意境領悟到一定深度后,意念引動的自然現象。
幾年閉關,借助虛空神金這六階空間至寶,李青山的天道元神終于捕捉到了那玄之又玄的空間意境脈絡,并將其成功領悟、凝聚,化作了自身的空間意境。
與五行意境類似,空間意境同樣博大精深,包羅萬象。
他如今領悟的,不過是其中最基礎的空間穩固、虛空折疊、維度感知等皮毛。
但即便只是皮毛,當這空間意境被他以元磁吞天法的霸道,強行融入那本就融合了萬磁、天刀、五行的元磁天刀意境之中時,產生的變化卻是驚人的。
此刻他識海深處,那團代表著元磁天刀意境的混沌色光暈,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深邃、更加……難以揣測。
光暈內部,暗金色的萬磁符文、亮銀色的天刀紋路、五色流轉的五行道韻、以及新加入的、若隱若現的銀色空間脈絡。
彼此交織、碰撞、融合,卻又在一種更高層次的混沌意志統御下,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與統一。
它不再僅僅鋒利、不再僅僅掌控、不再僅僅生滅、也不再僅僅穩固……
它似乎正在向著一種更加本源、更加包羅萬象的混沌意境演化。
雖然距離真正的混沌意境還差得遠,但雛形已顯,潛力無窮。
李青山能清晰感覺到,自已雖然法力修為依舊停留在化神后期巔峰,未曾突破到化神巔峰,但真正的戰力,尤其是對天地之力的理解、運用,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比閉關前又強大了不止一籌。
“如今再施展五行遁天訣,速度與隱匿性怕是能提升數倍。若是以空間意境配合元磁天刀施展突襲……黑暗法王,亦能殺之!”
李青山眼中閃過一絲鋒芒,隨即又緩緩收斂。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如今永夜魔宮虎視眈眈,滅魔盟看似大勝,實則危機四伏。
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并非明智之舉。
他心念微動,運轉欺天密錄。
周身那淵深如海的強大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層無形的玄奧力量層層籠罩。
幾個呼吸間,他的外在修為表現,便從深不可測的化神后期巔峰,重新變回了化神中期。
即便有化神巔峰修士以神識探查,若無特殊秘法或極高境界,也難以看穿這層偽裝。
“是時候出關了。”
李青山長身而起,袖袍輕拂,靜室石門無聲開啟。
陽光灑落,微風拂面,帶著秘境特有的清新靈氣。
“這一次,竟然閉關了十幾年!不過,看滅魔盟如此的平靜,想來和魔族的爭斗,已經告一段落了!”
李青山心中暗暗想道。
他潮水般的神識朝著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一萬里!
兩萬里!
三萬里!
他的神識,竟然足足籠罩了方圓三萬里,才隱約感覺到達到了極限。
方圓三萬里的神識范圍,哪怕是化神巔峰的強者都做不到。
這就是李青山強大的底蘊和積累!
他能夠感覺到,滅魔盟如今很平靜,并沒有什么緊張的氣氛,說明形勢很好。
如此,他也是放下心來。
“該去見見納蘭月了!”
李青山的眸子之中精芒一閃,心中暗暗想道。
他舉步踏出,青衫微動,已至第九峰大殿之外。
他并未立刻去找劉傳德或五行祖師匯報,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清風,朝著秘境中一處較為偏僻的別院而去。
那里,關押著納蘭月。
別院位于一片竹林深處,環境清幽,設有簡單的隔絕禁制,但對于元嬰大圓滿的納蘭月而言,已足夠限制其自由。
李青山踏入別院時,納蘭月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望著竹葉發呆。
十幾年囚禁,并未在她絕美的容顏上留下多少風霜,但那曾經身為幽泉魔宗少宗主的驕傲與靈動,卻已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茫然,以及……隱藏極深的恐懼。
當李青山的身影出現在院中時,納蘭月嬌軀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站起,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美眸中充滿了復雜難言的情緒——敬畏、恐懼、屈辱、不甘,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希冀。
她早已從偶爾前來送補給的低階弟子口中,聽聞了李青山后來的戰績。
孤身覆滅吞噬魔教,硬抗永夜魔宮黑暗法王而不死,甚至據說還傷到了那位兇名赫赫的法王……
每一樁,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她心頭。
當初那個需要躲避煉魂魔宗追殺、她認為值得投資但風險過高的元嬰修士,短短數十年間,竟已成長到了如此恐怖的高度!
連她父親、老祖那樣的一方巨擘,都被他所擊敗,幽泉魔宗更是慘遭覆滅。
懊悔,早已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李……李峰主。”
納蘭月垂下螓首,聲音干澀,姿態放得極低。
李青山神色平靜,走到石桌對面坐下,淡淡道:“十幾年考慮,可想清楚了?我要的煉虛機緣線索。”
納蘭月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咬牙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先放了我父親!我收到他的魂牌感應,知道他元神尚存,在你手中!”
李青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譏諷:“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他并未釋放威壓,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死的淡漠氣勢,卻讓納蘭月呼吸一窒,臉色更加蒼白。
但她卻倔強地昂起頭,美眸中泛起水光,聲音卻異常堅定:“我沒有資格談條件,但我只有這一個要求!那處遺跡的線索,包括開啟信物,是我先祖用命換來的,是幽泉魔宗最大的秘密之一!你若不放我父親,我寧可自毀神魂,帶著這個秘密永眠!”
說著,她周身元嬰法力隱隱波動,竟真的有一絲決絕的神魂自毀之意散發出來。
李青山眉頭微挑。
這納蘭月,倒是有幾分剛烈。
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那煉虛機緣的線索,恐怕真的價值極高。
他略一沉吟,衣袖一揮。
一道被層層鎮魔神光禁錮、虛弱不堪的元神虛影浮現于石桌之上,正是幽泉魔宗宗主納蘭桀。
其他諸多化神的元神,都被李青山以大吞噬仙術吞噬煉化,只留下了納蘭桀的元神。
目的自然是為了納蘭月口中的煉虛機緣。
“父親!”
納蘭月看到納蘭桀的元神之后,頓時失聲驚呼,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