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上沒有如果。
祂只能跑路再說。
界海的景色在祂身邊飛速掠過。
厄禍天尊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殘骸區域。
終于,祂看到了界海的盡頭。
比起仙帝的跑路手段,偽祭道的分念更擅借混沌藏蹤匿跡。
此刻,厄禍天尊毫不猶豫地沖入那片未知的混沌深處。
祂的身影在混沌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如同一幅褪色的畫卷。
灰白色的本源之力從祂身上緩緩逸散,融入周圍的混沌之中,將祂的存在痕跡一點一點地抹去。
那里,有一道堤壩。
堤壩高聳入云,橫亙在界海的盡頭,將界海與另一邊的未知隔開。
厄禍天尊窮盡目力,將偽祭道級別的感知催動到極致,也看不到堤壩的頂端在哪里。
它一直向上延伸,延伸進混沌的最深處,延伸進連祂都無法觸及的未知領域。
只能隱約看到,在無盡的混沌之上,堤壩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了一片比混沌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堤壩的這一邊,是祂所熟悉的諸天萬界,雖然破碎,雖然混亂,但至少是祂認知范圍內的存在。
堤壩的那一邊,是什么?
祂不知道。
無數紀元以來,跨過這道堤壩的存在寥寥無幾,而回來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堤壩之上,銘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極其古老,古老到連厄禍天尊這尊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都認不全。
祂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一小部分,那是比混沌還要古老的力量。
那氣息之強,讓厄禍天尊都感到心悸。
那是偽祭道,甚至祭道級別的力量。
“到了!”
厄禍天尊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久違地露出了笑容。
祂一邊朝堤壩飛去,一邊在心中飛速盤算著。
“這界海堤壩,乃是無數紀元以前就存在的古老封印。”
“據說是更早紀元的無上存在親手布下,專門用來封印界海另一邊的恐怖之物。”
“那個紀元的存在,每一個都強大到無法想象。”
“祂們留下的封印,哪怕經歷了無數紀元的磨損,依然擁有不可侵犯的威能。”
“那滴臟血雖然詭異,雖然免疫因果律,但面對這堤壩上的封印,多少也得忌憚幾分。”
祂越飛越快,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似見一線生機悄然透出。
“只要能拖住祂一會兒,本尊就能找到最近的那個分魂殘念。”
“當年本尊為了躲避三災九劫,將神魂分化萬千,散落諸天。其中有一個分魂,就藏在界海堤壩對面才對。”
“只要匯合了那個分魂,本尊就能恢復一部分力量。雖然不可能恢復到全盛時期,但至少能擺脫這滴臟血的追殺。”
“到時候,本尊找個地方躲起來,慢慢恢復,等恢復到足夠強的時候——”
祂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未必不能反殺這滴臟血!讓它知道,追殺本尊是要付出代價的!本尊厄禍,可不是面團捏的!”
祂的速度再次暴漲,朝堤壩沖去。
灰白色的光芒在混沌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快得連時間法則都開始扭曲。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星辰的碎片被拉成一條條光線,世界的殘骸被扭曲成抽象的圖案,混沌氣流在祂身后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然而當祂距離堤壩只剩數百億光年時,祂的瞳孔驟然收縮。
數百億光年,對于凡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遙遠距離,但對于偽祭道級別的存在來說,不過是幾步之遙。
在這個距離上,祂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堤壩上的細節。
那些符文,那些光芒,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
以及,那個人。
“嗯?”
祂發出一聲驚疑,飛行的速度驟然減慢。
堤壩上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出現得極其突兀,就像是從虛空中憑空凝聚出來的。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時間漣漪,沒有任何征兆。
前一瞬,那里還空無一物。
下一瞬,那道身影就站在了那里,仿佛祂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厄禍天尊之前沒有看到而已。
氣息比心魔之源更可怖。
厄禍天尊的身體本能地停了下來。
不是祂想停,而是祂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每一個念頭都在瘋狂警告祂——不要靠近!千萬不要靠近!
“敢問前輩,可是來自堤壩的另一側?”
少年不語。
那少年身上的氣息,讓祂想起了無數紀元前,祂還只是一縷微弱意識時,曾經遠遠感受過的那些存在。
那些在混沌初開之前就已經存在的古老者,那些創造了諸天萬界規則的無上存在,那些連名字都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一證永證,只是起點罷了!
那少年身量不高,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色道袍。
那道袍上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袍。
但就是這件普普通通的白袍,穿在少年身上,卻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和諧感。
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那背影挺拔如松,又隨意如風。祂站在那里,不像是在等待什么,也不像是在守護什么,只是單純地站在那里,看著堤壩另一邊的風景。
祂的周身,有仙光護持。
祂的身后,有道音輪轉。
最引人注目的,是祂的眉心。
那里,有一滴金光。
那金光璀璨奪目,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在少年的眉心處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會有一縷金色的光芒從中逸散而出,融入少年周身的仙光之中。
那金光的氣息,強大到讓厄禍天尊連探測的勇氣都沒有。
祂有一種直覺——那滴金光,比整片界海還要重。
比祂這尊偽祭道見過的所有力量加起來還要純粹。
唯獨面容看不清楚。
因為那層仙光和道音太過濃烈,將祂的面容完全籠罩其中。
厄禍天尊試圖催動偽祭道級別的目力去看清那張臉,但祂的目光剛一觸及那層仙光,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彈了回來。
不是拒絕,而是“你不該看,看了就死”的溫和提醒。
突然!
少年轉身看向他。
厄禍天尊能隱約看到,祂的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股無法形容的大恐怖從祂心底升起,瞬間籠罩了祂的全身。
那恐怖,比面對心魔之源時還要強烈百倍、千倍。面對心魔之源,祂雖然打不過,但至少還敢跑,還敢罵,還敢動。
但面對這個少年,祂連跑的勇氣都沒有了,連罵的膽量都沒有了,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是冒犯。
厄禍天尊尚且如此,心魔之源更是不堪。
“不可能……不可能……”
“你怎么會在這里……”
祂沒有說下去。
僅僅是想到那個可能性,祂的黑暗本源就幾乎要崩潰了。
祂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慢,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么。
然后,祂轉身,拔腿就跑。
“我擦,你跑什么?”厄禍天尊傻了眼。
因為那家伙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甚至不惜燃燒黑暗之源!
每一縷本源燃燒,都會讓祂虛弱一分,但祂顧不上了。
虛弱總比死了強。
那少年給祂的感覺,比死亡還要恐怖一萬倍。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流星,劃破混沌,朝界海深處瘋狂遁逃。
那速度,比追厄禍天尊時快了何止數倍。追厄禍天尊時,祂還有閑心說話,還有閑心嘲諷,還有閑心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感。
但現在,祂什么都不想了。
祂只想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到那個少年看不到的地方,跑到那個少年感知不到的地方,跑到那個少年的氣息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界海深處。
厄禍天尊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那滴臟血……跑了?
追了祂這么久,差點把祂追死的臟血,見到這個少年,跑了?
連一句話都沒說,連一個照面都沒打,就跑了?
這少年,到底是誰?
厄禍天尊的心中涌起無數疑問。
祂是誰?為什么會站在界海堤壩上?祂在這里做什么?祂在等什么?祂的氣息為什么如此恐怖?祂的境界是什么?祭道?還是更高?
祂和界海另一邊的未知存在是什么關系?心魔之源為什么看到祂就跑?祂們認識嗎?
無數問題在厄禍天尊腦海中翻涌,但祂一個字都不敢問。
因為那個少年,忽然看向他。
然后,少年開口了。
“天尊,好久不見啊。”
那聲音很輕,很溫和。如同春風拂面,如同老友寒暄。
聲音中沒有任何威壓,沒有任何力量,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
但就是這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厄禍天尊的神魂都震了三震。
可那聲音……那語氣……那稱呼……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的大恐怖從祂心底升起。
如同一個被嚇壞了的凡人。
“是你!臥槽!怎么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