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人在翻書一樣，眼前的世界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翻了過去。
一望無際的草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逼仄的房間。
房間很小，大概只有十幾平米。
墻壁上貼著發黃的壁紙，壁紙的邊緣卷了起來，露出下面斑駁的墻皮。
一張窄窄的單人床，床單是藍白格子的，洗得發白，邊角處磨出了線頭。
窗外，是藍天白云的天空，和高低錯落的居民樓。
空氣中有泡面的味道，是紅燒牛肉味的。
窗外，還有孩子們歡笑的打鬧聲，隱約能聽到“別跑”“等等我”“再玩一會兒”之類的喊叫。
一切都那么真實。
顧長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孤兒院。
他在藍星時的孤兒院。
那時候，他還不叫顧長歌。
他叫張磊。
孤兒院的院長張媽媽給他取的名字。
張是她的姓，磊是希望他做人光明磊落。
他在這里長大。
在這間逼仄的小房間里，他度過了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
后來，他穿越了。
后來，他修仙了。
后來，他成為了三千道域乃至九天十地聞風喪膽的龍帝。
龍帝顧長歌。
但此刻，站在這里，他才發現有些東西，刻在骨子里，永遠忘不掉。
忘不掉那些年，那個叫做張磊的少年，在這間房間里做過的夢。
那些夢，單純而美好。
“打開那扇門?！?/p>
曹國龍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猥瑣、欠揍的腔調，而是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
“打開那扇門，你就能見到你想要見的人了。”
“你就能看到你最愛的張媽媽了?！?/p>
“你不想見她嗎？”
“她給你吃，給你穿，供你讀書?！?/p>
“你離開后，她一定很想你?！?/p>
“你不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么樣嗎？”
“你不想親口告訴她，你現在過得很好，你成了龍帝，你站到了這個世界的巔峰？”
“打開那扇門，只需要走幾步路，你就能看到她?！?/p>
“你不想聽聽她的聲音嗎？”
聲音在房間里回蕩，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顧長歌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顧長歌轉頭，看向房間的門。
他抬手，伸向門把手。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微微一頓。
然后，他縮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笑容。
“曹老?！?/p>
“我早已沒有執念留在這片過往里了?！?/p>
他轉身，看向虛空，仿佛能看到曹國龍那張猥瑣的老臉。
“這間房間，確實是讓我觸景生情?！?/p>
“那些記憶，確實是我心中最柔軟的部分?！?/p>
“張媽媽，確實是我在藍星上最牽掛的人?！?/p>
“這些，我都不否認?！?/p>
“但你忽略了一點?！?/p>
“或者說，心魔幻象終究只是幻象，它只能讀取我過去的記憶，卻不知道后來發生的事?！?/p>
“藍星，早已在我離開后，進入了修仙時代?！?/p>
“我牽掛的人，張媽媽，也一定因我留下的機緣而平安無事。”
“我不需要回去見她，因為我知道，她一定過得很好?！?/p>
“所以——”
他看著虛空，嘴角的笑容如此自信。
“若是心魔幻象只有這種程度的話，那你怕是要失望了，第一關，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
房間開始崩塌。
床和書桌化作碎片。
所有的一切，都在崩解，都在消散，都在化為虛無。
顧長歌站在一片虛空中，負手而立，紋絲不動。
崩塌的碎片從他身邊飛過，但他身上沒有沾染一絲一毫。
那些碎片碰到他的身體，就像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自動彈開。
他就像是一塊大海中的礁石，任憑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崩塌停止后，前方出現了一道光門。
那是一道純粹由光組成的門，沒有門框，沒有門扇，只是一團柔和的白光，呈門形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邁步，走向光門，一步踏出！
“第二關，我來了！”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從容。
然而顧長歌的微笑在踏入光門的剎那僵住。
景象再次變換。
光門消失，虛空消失，一切都在瞬間重組。
這一次，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府邸門前。
那府邸，巍峨壯觀，氣勢恢宏。
府門匾額上，四個金漆大字赫然醒目——
“長生顧氏”。
每一筆每一劃都蒼勁有力，透著古老而尊貴的氣息。
金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府門兩側，是綿延無盡的院墻。
萬里族地，靈氣濃郁，像是淡淡的霧氣，在府邸中流淌。
空中，幾只白鶴緩緩飛過，翅膀扇動間灑下點點靈光。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只青鸞落在假山上，梳理著羽毛。
顧長歌瞳孔微縮。
這是——
三千道域，中天道域，中州，長生顧家。
他一切開始的地方。
穿越后，他醒來時，就在這座府邸里。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剛剛占據了這個十六歲的身體，剛剛接受了“顧長歌”這個身份。
而現在，他又站在了這里。
一模一樣的大門，一模一樣的石獅子，一模一樣的匾額，一模一樣的靈氣。
一切都沒有變。
變的是他。
“這是？”
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那復雜里，有懷念，有感慨，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熟悉嗎？”
曹國龍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不是之前那種猥瑣的笑，而是一種像是在看好戲的笑。
“這是你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的聲音在顧長歌耳邊回蕩，忽遠忽近，忽左忽右，讓人分不清方向。
“如果當初，你暴露了你的真實身份，你還能走上這條修仙之路嗎？”
“顧長歌，回答我，還是說，我該叫你，張——磊——？”
張磊。
他曾經的名字。
他在藍星上的名字。
那個孤兒院的少年。
那個做夢都想離開那間逼仄房間的孩子。
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而現在，曹國龍，這個長得和段仇德一模一樣的老混蛋，用這樣一種帶著笑意的語氣，輕飄飄地把這個名字說了出來。
說完，府邸大門轟然洞開！
父親顧青正端坐堂前，族老門分坐于兩側，目光如炬審視來人。
“大膽妖孽！敢欺我顧家血脈，我必讓你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