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縣里，嚴川帶著楊亂到了一家酒樓門口。
嚴川剛踏入酒樓門檻，一名店小二就橫身攔在了楊亂面前。
“站住！”小二嫌惡地皺起鼻子，像趕蒼蠅般揮手：“叫花子不許進來！”
楊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嚴川身后躲去。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爛，加上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瘦弱身形和黝黑膚色，確實與酒樓里錦衣華服的食客格格不入。
嚴川眉頭微蹙，伸手將楊亂拉到身旁：“他是我的人，與我同席。”
小二看向嚴川衣著富貴，頓時換了一張笑臉，不過還是為難地搓著手：“這位客官，不是小的不給面子，實在是東家立了規(guī)矩，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內。”
“要是小的放了他進來，最后會被責罰，實在沒辦法，還請客官不要為難小人。”
嚴川目光掃過酒樓大堂，果然看見墻上貼著衣衫不整者禁入的告示。
可看這個小二雖然勢利，但終究也是普通人而已，所以并不準備為難。
“走吧！”嚴川轉身對楊亂道：“先帶你去置辦身像樣的衣裳！”
二人來到街尾一家布莊。
嚴川給楊亂選了一身靛青色棉布短打，又配了雙千層底布鞋，楊亂捧著新衣手足無措：“師...師父，這太貴重了！”
“換上！”嚴川簡短地命令道。
當楊亂從布莊后間換好衣服出來時，簡直判若兩人。
合身的衣裳襯得他精神了許多，只是長期饑餓造成的瘦削一時難以改變。
“這才像樣！”嚴川滿意地點頭，又帶著煥然一新的徒弟重返酒樓。
這次小二果然沒再阻攔，殷勤地將二人引到二樓雅座。
嚴川點了幾道滋補的硬菜，都是油葷，可以給楊亂補充營養(yǎng)，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楊亂盯著滿桌佳肴直咽口水，他可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好吃的擺在自己面前，就算以前逢年過節(jié)都吃不到這么好的東西。
鼻子一酸，卻沒有動筷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等師父先動筷。
嚴川只夾了一筷子青菜，便將菜肴都推到他面前：“吃吧，這些都是給你點的！”
少年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筷。
起初還克制著細嚼慢咽，后來實在抵不住肉香誘惑，漸漸放開了吃相。
嚴川并不責怪，只是不時提醒他慢些，別噎著，又讓小二添了碗山藥排骨湯。
正當楊亂專心對付一塊蹄髈時，樓下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渾身一僵，筷子差點脫手。
來的人正是在林子里追捕他的幾個打手！
楊亂見狀，臉色煞白，不自覺地往墻角縮去。
樓下，這幾個漢子正圍著掌柜嚷嚷：“八爺在嗎？”
不多時，一個身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玉佩的中年男子踱步下樓，正是八爺本人。
“怎么樣，東西拿到收了嗎？”八爺搖著扇子冷漠詢問。
“回八爺，讓那小子跑了！”打手低下了頭，一臉害怕。
八爺一聽，合上扇子抽在了那人臉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廢物！幾個人連個小叫花子都抓不住！”
楊亂低頭吃飯，害怕被發(fā)現(xiàn)，幾乎要把臉埋進碗里。
“八爺，我們本來都要得手了！”打手捂著臉，繼續(xù)匯報：“可是突然那玉佩冒光，我們幾個人好像都被人突然打了一悶棍，然后就暈了。”
“噢？”八爺一聽，眉頭微微皺起：“繼續(xù)派人去搜，看來這玉佩是個寶貝！”
“是！”幾個打手聽后，只能匆匆離開酒樓，然后八爺又罵罵咧咧重新返回樓上。
等飯吃完，一桌子飯菜都已經被楊亂消滅得干干凈凈。
嚴川看著少年意猶未盡地舔著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小二，開一間上房！”嚴川拋出一塊碎銀。
店小二接過銀子，殷勤地引著二人上了三樓。
推開門，屋內陳設雖不奢華，卻也干凈整潔，嚴川讓小二打來了熱水。
“把自己洗干凈，從今天開始你的人生也將煥然一新！”嚴川指了指木桶。
楊亂站在木桶前，小心翼翼地伸手試了試水溫。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洗熱水澡是什么時候了，脫下衣衫，少年慢慢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流讓他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
水很快變得渾濁，楊亂羞愧地搓洗著身上的污垢，卻又差點感動得流淚。
等到清洗干凈，楊亂來到鏡子前，學著娘親教他的辦法將頭發(fā)束好，又換上新衣服后，整個人簡直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判若兩人。
翌日一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酒樓大堂，嚴川帶著楊亂正在一樓靠窗的位置用早膳，準備吃飽喝足后，便換個安靜的地方正是傳授本領。
楊亂小口咬著包子，并不像昨天那般狼吞虎咽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八爺搖著折扇緩步下樓，身后跟著兩個隨從。
他今日換了身墨綠色錦袍，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楊亂下意識低頭，仍有些害怕。
八爺經過他們桌前時，目光在楊亂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皺。
“這位小兄弟...”八爺突然停下腳步，折扇一合指向楊亂：“我們可曾見過？”
楊亂心跳如鼓，卻強自鎮(zhèn)定地抬頭：“回這位老爺，小子我初到貴地，應該不曾見過。”
八爺狐疑地打量著他，又瞥了眼氣度不凡的嚴川，終究沒再多問，搖著扇子走出了酒樓。
直到八爺?shù)纳碛跋г诮纸牵瑮顏y才長舒一口氣。
“做得不錯！”嚴川贊許地點頭：“記住，修行之人首重心境，面對敵人時，恐懼比刀劍更致命。”
楊亂認真記下，三兩下吃完剩下的早點。
嚴川結了賬，帶著徒弟離開酒樓，朝城門方向走去。
城門口，幾個衙役正在張貼新的通緝令。
楊亂好奇地湊近一看，竟是一張畫著他乞丐模樣的畫像，下面寫著懸賞緝拿竊玉小賊。
“真是胡說！”楊亂看到上面的內容呢喃罵道：“這玉佩明明是我娘親給我的，什么時候變成他的東西了！”
“走吧！莫要在意別人的怎么說。”嚴川拍了拍他肩膀，隨后走出了城去。
楊亂見狀，立刻快步跟上。